何大清双手拎着战利品。
白榆和望舒两个丫头跟在身后,叽叽喳喳。
一行人往晓雨轩走。
回到住处,林全心里却有些别扭。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那个中年男人的举动,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反应,太刻意了。
他转头吩咐何雨水。
“雨水,看好这两个丫头。”
“别让她们碰那只猫。”
“我去买个笼子。”
何雨水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
林全已经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呼啸着折返。
目标:刚才买鱼的那个市场。
拐角处那抹身影还在。
林没动,目光在阴影里打量。
不管眼前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还是真有什么难处,这顿热饭他是请定了。
若真是坑蒙拐骗之徒,他这点仅存的善意便到此为止,绝不姑息;若是实打实的困境,那便另当别论。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确实还杵在那儿,手里攥着的物件比先前寒酸了不少——只剩个干瘪的面包和半瓶浑浊的水。
林迈步上前,声音不高:“走,哥带你吃口热的。”
男人愣住,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戒备。
几秒后,他迟疑地点头。
转身去拾掇那些零碎家当:一把旧伞、一只掉漆的铁桶,还有两只塞得鼓囊囊的书包。
看着这一大堆破铜烂铁被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林心头莫名发堵。
他没开车,也没往什么正经酒楼带,而是拐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点菜,落座,热气腾腾的食物上桌。
闲聊间,底细透了底。
这人是山里的教书匠。
此番进城,不为别的,全是为了给村里的娃们淘些课外书。
难得来趟大城市,索性兜里能掏的都掏空了,给孩子买的、给自己看的,堆了一摞。
说到这儿,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脚上还蹬着一双新鞋。
“路走得太多,那双布鞋算是寿终正寝了。”
他苦笑一声,把脚往前探了探,“用最后这点钱换了这双新的。
就是尺码选小了,挤脚,不过没事,穿久了总能撑开。”
一顿饭吃完,缘分暂告一段落。
林还得回去照看店面,起身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
男人连连摆手,死活不收。
在林强硬的态度下,对方最终只捏走了五块钱。
“先生,您是好人。”
男人捧着那几张纸币,神色认真,“但这够我买票回家。
我虽没您阔绰,但也谈不上穷困潦倒。
谢过您的好意。”
看着那个背着大包小包、佝偻着背影逐渐融入人流的中年人,林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真正匮乏的,或许不是物质,而是心境。
那个人精神富足,反而自己像个守着金钱的空壳。
直到视线尽头再也寻不到那个影子,林才收回思绪,驱车重返市场。
猫笼还没着落,车也扔在那儿。
随便挑了个铁笼子,管它是装猫还是装狗,能关得住就行。
折腾完这些,又赶回店里。
刚推开门,娄晓娥便凑了上来。
她压低嗓音,气息拂过耳畔:“李主任来了,在里头候着。”
林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这时候登门?
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知道了。”
林指了指旁边的笼子:“先把这玩意儿拿给雨水,把猫关进去。
盯紧点,别让那两个丫头片子趁机上手,猫还没驯熟,小心被抓伤。”
挂断电话确认包厢方位,林某转身便去寻李怀德。
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倒要亲自探个究竟。
昔日那个被视作软柿子的青年早已不复存在,若李怀德还抱着拿捏他的念想,他不介意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雷霆手段。
走私电视剧那档子烂事,根子上就拴在李怀德身上,这笔账,他记着呢。
推开包厢门,林某脸上瞬间堆起热情似火的笑容,仿佛见到久别重逢的老首长。
“哎哟,真是对不住,没留神是您驾临。”
林某一边作揖一边赔笑:“要是早知您要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候着。
这不刚在外头办完事回来,让您久等了。”
李怀德乐呵呵地摆手:“见外了不是?现在你是大老板,日理万机,忙点正常。”
他压低声音,故作感慨:“像我这种小角色,为了碎银几两天天奔波,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也就只能在你这儿蹭顿便饭,解解馋。”
说罢,那双眯缝眼里精光闪烁,死死盯着林某的一举一动。
“您肯赏光,那是我的荣幸。”
林某顺势落座,顺手拿起菜单递过去:“菜点好了没?”
“早就点了,全是硬菜。”
李怀德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嘞,那就先吃着。”
林某转头冲门外喊道:“小王!怎么回事?领导点的菜怎么还没上齐?”
服务员小王满头大汗,连连鞠躬:“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说完一溜烟跑进后厨催单去了。
待小王离开,林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主任,今儿个您大驾光临,具体所为何事,咱们回头慢慢聊。”
他端起酒杯,姿态恭敬:“先 干了,吃饱喝足再谈正事。
来,老领导,我先敬您一杯!”
起身,举杯,动作行云流水。
李怀德也没端架子,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酒过三巡,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摆满桌面。
两人边吃边扯闲篇,气氛看似融洽无间。
突然,李怀德腰间的大哥大发出刺耳铃声。
他歉意地看了一眼对面,接起电话。
“什么?又闹出乱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挂断电话,他一言不发,抓起面前的白酒瓶,连灌数杯烈酒。
他在等林某开口问罪,可对面那家伙始终沉默,只是慢条斯理地夹菜。
心里不禁暗骂一声:装什么深沉的小兔崽子。
忍无可忍之下,李怀德放下酒杯,借着酒劲,终于撕破了脸皮。
“小林啊,你不晓得哥哥我最近有多惨。”
他长叹一声,满脸苦相:“前阵子倒腾电视机,被查了个措手不及,赔进去好几百万。”
说到此处,他眼中泛起泪光:“刚才电话又是坏消息,一笔单子被封杀。
老天爷不长眼啊,老哥哥我是真的难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嘴里塞菜,余光却偷偷瞥向林某的面色。
林某心底冷笑不止。
好家伙,这是专门跑来哭穷卖惨来了?
面上他却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伸手重重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
“主任,您别太往心里去。”
他语气诚恳,宽慰道:“人生嘛,总有顺风顺水、跌跌撞撞的时候。
您现在是低谷期,熬过去就好了,别急。”
李怀德仰起脸,眼底那抹怒意还没散尽,嘴里的话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调侃。
“老弟,你想想,前半辈子顺风顺水惯了,老天爷总得安排点坎儿让你跌打跌撞,不然这人生多没劲?只有熬过暴雨,才看得见彩虹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你现在受的这点罪,那是为了将来攒大招呢。”
林闻言,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狐狸,嘴倒是甜,可惜我不吃这套。
“李主任,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绕弯子。”
林身子前倾,看似亲密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实则是在划清界限,“有个不情之请,咱还是别提了。
提了伤感情,不提我也知道您想借势。”
他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我家那点家底,您比谁都清楚。
新店刚开业,恨不得把脑细胞都掰开算账,哪还有余力顾及其他?我是真想帮,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李怀德眼疾手快,一把截住他的话头。
“哎哎哎,话别说绝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我手头攥着个能翻盘的大项目,就差最后一口气。
只要你肯劝劝家里那位,投一笔资金,其他的事全不用你操心。”
“你就当甩手掌柜,坐等分红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来运作。”
林听得直冒冷汗。
这种烫手山芋,谁碰谁知道,他更不可能往里面跳。
但他面上不能露怯,还得维持着体面。
“李主任,我也跟您交个底。”
林叹了口气,装作愁眉苦脸,“家里真见底了。
新店的地皮、装修,那一笔笔开销像流水似的。
后续还要招人培训,全是窟窿。
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
李怀德盯着他那副鬼扯的模样,脸上却没半点恼色,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背后摸出一个锦盒。
啪嗒一声轻响。
盒子打开,一股药香四溢。
里面躺着的一株参须饱满的老参,色泽暗沉,显然年份不俗。
“老弟,我不白拿你的钱。”
李怀德把那参往前一推,眼神灼灼,“这宝贝押给你。
钱算你投资,利润照样分。”
“若是亏了,这人参归你抵债,本金我也会想办法补上。
如何?”
林吓得往后一缩,连连摆手。
“使不得!李主任,您这是折煞我了!”
他故作惊恐,“拿您的东西,这不是打我的脸吗?传出去我还怎么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