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夫的目光在那锭银子上停了片刻,随即又落回李晚晚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捻须的手顿了顿,倒也没多说什么。
行医之人,见过太多因舍不得钱财而耽误病情的惨事,也见过为救亲人不惜倾家荡产的孝子孝女。
而眼前这个姑娘,便是属于第二种。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随即,胡大夫也不再多言,转身从案上取过笔墨纸砚,写下了一个药方。
写完,他将方子递给一旁的药童:“照方抓药。抓好后,分作十四包,每日两煎。”
“是,师父。”
两个药童应了一声,立刻忙活开来,一个去揭药柜的抽屉,一个取来牛皮纸和戥子,叮叮当当地称量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闯进来一个瘦小干枯的汉子。
李晚晚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这人面相有些意思,留着两撇八字胡,但是十分细长。
那汉子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喊道:“胡大夫!白某人找你过来借担架来了!”
胡大夫正低头整理柜面,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眉毛抖了抖:“白玉堂,你这火急火燎的,借担架做什么?”
白玉堂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事!海沙帮十一当家的弟弟,也不知怎的,竟被信号弹给崩了!”
“我,身为一个即将成为海沙帮第十二当家的人,自然要帮十一当家的这个忙,把他弟弟抬过来!”
话音刚落,李晚晚和李苗苗两人的神色不由得古怪起来。
原来这个八字胡,是为了赵启强借担架的。
胡大夫指了指墙角:“担架在那,你尽管拿去用便是。我说呢,方才那一声巨响,动静可不小,原来是信号弹炸了。”
“多谢胡大夫!”
白玉堂道了声谢,扛起那副简易的木板担架离开。
等人走了,胡大夫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李晚晚低声问道:“胡大夫,敢问一句,这海沙帮……是个什么来头?”
“海沙帮?”
胡大夫神情满是不屑,“听着像个江湖帮派,实际上,就是咱们二河口港口码头上的一群泼皮混混!平日里干的,也就是收些过往船只的保护费,欺负欺负老实人罢了。”
“说来也有意思,海沙帮二十来个泼皮,倒是有十好几个当家的。”
李晚晚听完,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药童将药包用麻绳捆好,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师父,药已经包好了,请您过目。”
胡大夫接过来,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药包递给李晚晚。
“姑娘,药已经分好了。拿回去后,每次取一包,一日早晚两次,用水煎服。”
“切记,要按时服用。七日之后,你娘的病应当会大有好转。”
“到那时,你再过来同我说说病情,若是方便,最好能将你娘带来,我亲自为她诊脉,再看看如何对症下药,方能除根。”
“多谢胡大夫。”李晚晚抱拳。
胡大夫摆了摆手,将银子收起,随后又从抽屉里数出六两银子,用一个小布袋装了,递给李晚晚。
“这些药材,年份足,药性好,一共收你四两银子。这是找你的六两,你收好。”
“好,多谢胡大夫。”李晚晚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苗苗,你把药材拿好,我们回家就给娘煎药。”
李苗苗赶忙将药收好。
“胡大夫,那我们就告辞了。”
“两位慢走。”胡大夫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李晚晚拉着李苗苗,走出了回春堂。
两人刚踏出门槛,就见方才那个八字胡白玉堂,正和一个圆滚滚的胖子,一前一后抬着一副担架,急匆匆地朝药铺这边走来。
担架上躺着个人,双眼紧闭,身上的衣衫已经成了破布条。
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焦黑一片,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肉香味。
李晚晚和李苗苗一眼就认出来了,担架上的人,赫然是赵启强。
两人见状,对视一眼,赶紧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们与担架擦身而过,即将走到牌匾下的时候,担架上的赵启强忽然咳嗽了一声,竟缓缓睁开了眼。
当他看清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那两个熟悉的少女身影时,赵启强一下子认出了李晚晚和李苗苗。
他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恨不得将她们生吞活剥。
眼见两人就要走远,赵启强嘶哑喊道:“大……大哥……停下!”
赵无边和白玉堂立刻停下脚步。
赵无边急道:“二弟,马上就到回春堂了,你且挺住!回春堂的胡大夫,是咱们二河口最好的大夫,保准让你很快就生龙活虎!”
赵启强却不理会他的话,而是费力地抬起一只被熏得焦黑的手,直直地指向不远处的李晚晚和李苗苗。
“就是那两个贱人……害得我这般模样!大哥……你把她们两个……抓住!”
赵无边和白玉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是两个女子的背影,背影看起来十分纤细柔弱。
赵无边皱起了眉头:“二弟,你说的是她们?这怎么可能……”
“就是她们!”
赵启强咬牙,“若不是她们……我……我不会这么惨!大哥,你帮我……帮我捉住她们!”
赵无边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李晚晚的背影,哼了一声:“好!二弟,你放心!这两个小娘皮,大哥这就帮你抓住!”
说着,他便冲着李晚晚和李苗苗的背影怒吼一声:
“那两个小妞,你们给我站住!老子要问你们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