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听人说,那刘家……他们想让老二家的丫头签个死契,入奴籍!这要是签了,她往后就跟咱老李家再没半点干系了!”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头上系着一块青色的帕巾,正是李老头的三儿子,李满仓。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壮硕汉子就“哼”了一声。
“岂有此理!这个小赔钱货,在刘家享福享惯了,竟然为了荣华富贵,宁可签下奴籍,也不愿回来!”
说话这人是李家长子,李承业。他长得和李老头最为相似,别看膀大腰圆,瞧着就有心计!
他是李老头的长子,李老头给他取名李承业,就是希望他子承父业!
因为他有三个儿子,尤其小儿子,被誉为乡里的神童,更是被李老头重视!
李承业,在李家的地位,也是最高的!
“不行!她是我闺女,凭什么留在刘家!说什么也得把人要回来!”
这次开口的,是个又瘦又高的男人,头上裹着块洗得发白的灰色方巾,人瞧着比李老头还显老,身上隐隐还带着一身酒气!一看就是一个窝囊废。
他就是李晚晚的亲爹,李根生。
他话音刚落,一个尖细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要回来?那当然得要回来!明儿个咱们就去县衙门口击鼓鸣冤,把事情闹大了,我倒要看看他刘家还要不要脸!”
“咱们已经答应把那老二那丫头许给镇上的王员外做妾,定金都收了!人要不回来,咱们拿什么跟王员外交代?”
“更何况!王员外黑白两道都不好惹,咱们李家,可惹不起!”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子有些丰腴,嘴一撇,满脸的算计。
她就是李承业的婆娘,王月娥。
仗着肚皮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尤其小儿子李耀祖聪明伶俐,被全家当成未来的秀才公,她在这个家里的腰杆子,比谁都硬。
一家人正吵嚷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上简简单单地簪着支金钗,模样却生得极出挑。
她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清冷劲儿,可那双眼睛偏偏又带着丝媚意,脸颊上还泛着些许不自然的潮红。
这女子,正是三儿子李满仓的媳妇,柳金莲。
柳金莲要么平日里不爱出屋,要么就回娘家住上几天,家里的这些鸡毛蒜皮,她向来不掺和。
此刻,她刚刚进院,就朝着大家走了过来!
“哎哟,是三弟妹回来了!”王月娥最先瞧见,脸上立马堆起了笑。
王月娥敢欺负吴慧娘,可不敢欺负柳金莲。
柳金莲走到石桌前,冲着众人微微一福身:“见过公爹,婆母,大伯,二伯,大嫂,相公。”
李老太一见着是柳金莲,立马笑呵呵道:“金莲回来了!瞧这赶路的,肯定累了吧,快回屋歇着。满仓,你个没眼力见的,还不快扶你媳妇进屋去!”
别看柳金莲也生了两个女儿,可李老太连句重话都不敢跟她说。
毕竟,柳金莲的娘家硬气。
“金莲,你自个儿回来的?我还想着套上驴车去接你呢。”李满仓赶紧凑了过去。
柳金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柔的:“公爹,婆母,我不累。相公,我家里有车,管家送我回来了。”
李老头看了一眼柳金莲,轻声问道:“三儿媳,你家世不凡,见识也比我一家高!公爹正为刘家和王员外的事犯愁呢!你说一说,咱们家该怎么办好!”
李老太也连忙点头:“对对对,金莲你是大家闺秀,见识比我们这些泥腿子高,你说,我们都听着。”
柳金莲缓缓开口:“既然公爹和婆母,想要儿媳说!那儿媳就说了!”
“儿媳知道,公爹婆母心里都气不过刘家。可我劝大家一句,千万莫要冲动。”
“刘家在县城里是什么根基,想必大家也清楚。咱们老李家跟他们对着干,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大嫂方才说去击鼓鸣冤,这状告或许能让咱们占个理,可也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往后,刘家想对付李家,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刘承远的女婿,可是县衙里的捕头,便是咱们惹不起的存在!随便安插一个罪名,就能让李家任何一个人入狱!”
“最要紧的是,我听说,那刘家当家的刘承远,他的妻兄,是咱们绥城的学政大人。”
“学政是管什么的?掌着全城学子的科举大事!如今耀祖正是开蒙的好时候,往后不管是念书还是考功名,哪一样能绕得开学政大人这一关?”
“要是真跟刘家闹僵了,耀祖的前程也就毁了!”
这话一出,石桌旁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月娥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李老太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相比于别的!耀祖的前程至关重要!
“可是……”
王月娥不甘心地开了口,“那老二家的丫头,也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刘家啊!人是咱们养大的!”
李承业也跟着道:“是啊,三弟妹!那小赔钱货,咱们好吃好喝养了她十七年,如今她拍拍屁股回了刘家,咱们落得个人去财空,这叫什么事儿!”
李老头也问道:“三儿媳,依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全家的目光,一下子又都聚焦到了柳金莲身上。
柳金莲似乎早就想好了,不紧不慢地道:“刘家,咱们肯定不能惹,惹了,往后李家没好日子过。可二伯的女儿,也断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他们不是想让那丫头签奴籍,彻底断了跟李家的关系吗?”
“这正好。咱们不去要人,咱们就跟刘家要一笔银子。就当是……咱们把二伯的女儿卖给刘家。只要价钱给得差不多,咱们就成全他们,让她留在刘家,往后是死是活,都跟咱们再无干系。”
“要银子?”
李老头的眼睛又亮了,“这法子好!既然人要不回来,要一笔银子也是好的!”
王月娥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笑开了花:“对啊!要一大笔银子!有了钱,咱们耀祖往后念书、赶考,就都不愁了!还是三弟妹脑子灵光!”
李老太也连连点头:“就这么办!能把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这买卖不亏!总比什么都落不着强!”
李承业嘿嘿一笑:“还是三弟妹说得在理!”
李承业皱眉:“老刘家能给银子吗?”
柳金莲自信一笑:“只要你跟他们说,给了银子咱们李家就撤回诉状,他们为了息事宁人,也就自然答应!”
李家人纷纷点头,很认同柳金莲的说法!
王月娥忽然又想起一事,皱起了眉:“那……答应王员外的事,怎么办?定金都收了,王员外这两日就要上门了!”
李承业也急了:“咱们已经收了王员外的银子!王员外这人也不好惹,手下好些个打手。倘若来到咱们家接不到人,王员外一定不肯善罢甘休的!”
柳金莲皱眉:“王员外黑白两道都有人,为人小家子气,而且斤斤计较。倘若来到咱们家接不到人,他一定会找咱们家麻烦的!”
李老头低声道:“若不然,儿媳你动用柳家的关系,和王员外说一说?”
柳金莲苦笑:“公爹,我柳家在二河口,虽说也算上乘,可是跟王员外没法比,也说不上话。”
李老太急了:“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让王员外把珊珊接走吧!”
柳金莲脸色一沉:“珊珊是我的女儿,也是柳家的外孙女,我柳家倾尽全力培养,以后是嫁高门大户的,而不是给人做妾的!”
柳金莲忽然看向李根生:“二伯家,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