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女儿,李苗苗,才十四岁啊!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花骨朵一样的年纪,连身子都还没长开。
他们这一家子人,竟然要把她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做妾!
这不是把苗苗往火坑里推是什么?她这一辈子,就彻彻底底地毁了!
吴慧娘平日里在这个家,被磋磨得不成样子,她都忍了。
她想着,只要自己多干点活,少说点话,总能换来安生日子。
可是这一次,不行。
这一次,她要护着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绝对不能给一个土都埋到脖子根的老东西当妾!
她的视线,绝望地落在了自己的丈夫李根生身上。
这个男人,瞧着老实巴交,其实就是个窝囊废。
他听了一辈子爹娘的话,他爹娘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他。
当年以为是逃离了爹娘兄嫂的磋磨,哪晓得,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这里的日子,是更加无边无际的折磨。
自己这条命,怎么就这么苦。
“李根生……”
吴慧娘央求起来,“苗苗,那是你的亲闺女啊,你就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李根生一看到吴慧娘那张病恹恹的脸,就心烦意乱,嫌恶地别过头去。
“她是我的女儿,我想咋样就咋样!这事不用你管!我听爹娘的,听大哥大嫂的,他们还能害我不成!”
吴慧娘的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
“今日……今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休想卖我的女儿……咳咳……休想!”
她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反了你了!”
李老太的脸骤然阴沉下来,三角眼一瞪,“我们李家的事,几时轮到你这个丧门星插嘴了?没用的东西!”
老太太骂着,上前一步,伸出手,狠狠在吴慧娘心口一推!
吴慧娘本就体虚力弱,被她这么一推,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尖酸刻薄的婆母,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自己这个婆母,从没拿她当过人看。
同样是儿媳妇,大儿媳王月娥、三儿媳柳金莲,她哪个不是和颜悦色的?
唯独对自己,张口就是骂,抬手就是打。快二十年了,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就是因为自己当初嫁过来,娘家没给一分嫁妆,少了娘家人的撑腰,她便被欺负了将近二十年。
本以为,在这个家埋头做活,总能换来一点人心。
现在想想,真是天大的笑话!
王月娥站在一旁,嗤笑出声:“二弟妹,我看你是病糊涂了。这是爹娘和二叔定下的好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懂个什么?”
“苗苗能去给王员外当姨娘,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过去就是吃香的喝辣的,身边还有丫鬟伺候,总比土里刨食,一辈子受穷强吧!”
“你倒好,自私自利,非要把闺女拴在身边跟你一起受苦!”
李承业也冷哼一声:“王员外那二百两银子,是白给的?那是能撑起咱们整个家的钱!”
“有了这钱,大柱二柱能娶上媳妇,耀祖能安心念书考功名!”
“苗苗一个丫头片子,牺牲一点,造福全家,这有啥不对?”
“女子本就是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嫁给王员外怎么了?是把她往福窝里送!”
李老头满脸不悦:“吴慧娘!你给我安分点!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这个家,是我李老根说了算!”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进了我李家的门,生是我李家的人,死是我李家的鬼!”
“你的命,你女儿的命,就都是我李家的!这事已经定了,你同意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李根生低声道:“爹说得对,这个家是爹说了算!再说了,这事我也同意了!没得改了!”
角落里,李满仓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被柳金莲死死拽住了胳膊,最后只能不忍地垂下了头。
吴慧娘看着这一家子人的嘴脸,心如死灰。
她再一次望向李根生,眼里全是哀求:“根生,根生你醒醒!那是你的亲闺女啊……她才十四,还是个孩子!”
“那王员外都多大年纪了,苗苗过去,就是给人当牛做马,任人磋磨,一辈子就完了!你别糊涂啊!”
“够了!”
李根生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吴慧娘的脸上。
吴慧娘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根生,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这一巴掌,打断了她最后一丝念想。
李根生指着她的鼻子,咆哮起来:“还不是你!谁让你不会生儿子!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儿子,我用得着这样吗?”
“咱们没儿子!将来老了,病了,死了,谁给咱们端水送药,谁给咱们养老送终?”
“还不是得靠大柱、二柱、耀祖这三个亲侄儿!”
“为了这个家,为了咱们老了有个依靠,牺牲苗苗一个丫头片子怎么了?”
“她早晚要嫁人,嫁谁不是嫁?给王员外做妾,还能给家里换来二百两银子!”
“有了这钱,咱家往后十年都不用愁!三个侄子将来出息了,能忘了咱们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