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里正的话,李晚晚听在心里。
她看了一眼这位面容刚正的老者,知道他是好意。
可是各退一步?
那是在双方都有退路,日后还能共处一室的前提下。
可她李晚晚,从踏进这个院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跟这家人长久地过下去。
一个重男轻女,偏心老大偏到胳肢窝,只会磋磨二儿媳的祖父祖母。
一个心术不正,仗着爹娘撑腰,处处欺凌弟媳的大伯大伯母。
还有一个……窝囊废的爹。
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还要跟着家人一起欺负吴慧娘,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她从心底里,瞧不起李根生。
至于调节?那就不必了。
她今日,就是要来当这个掀桌子的人!
李晚晚还没开口,李老太先开口了!
“吴里正!您想让我们既往不咎,也不是不行!”
她叉着腰:“让这个小赔钱货,给我跪下!磕头认错!然后再给她大伯、大伯母,还有她亲爹,挨个儿磕头!磕到我们满意了,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李根生一听,梗着脖子道:“不错!孽女!还不赶紧给你祖母跪下道歉!”
地上哼唧的李承业也咬着牙:“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自己扇自己十个巴掌,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王月娥撇嘴:“你想留在这个家里,就得按我们说的做!”
吴里正的脸色沉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看向李家人的眼神里,满是不虞。
“呵。”
一声轻笑,从李晚晚唇边溢出,带着一丝嘲讽。
“谁说,我要留在这个家里了?”
李晚晚说完,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李晚晚回来,确实不假。但,我只认我娘一个人!”
“至于你们,你们没有养过我一天,我也没有吃过你们一粒米。从今天起,我李晚晚,跟你们李家,再无半点瓜葛!”
“你!岂有此理!”
李老头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女!反了天了!”
李晚晚压根不理他,转身,看向身后早已泪流满面的吴慧娘。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
“娘!”
她认真地看着母亲的眼睛,“你想离开这个家吗?”
“只要你想走,今日,我就带你走!”
吴慧娘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离开?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家。
这里对她而言,不是家,如同一场炼狱。
嫁进来这么多年,她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换来的不过是李老头、李老太张口闭口的“赔钱货”、“小贱人”。
大伯哥和大嫂,更是从来没把她当过人看。两人心情不顺,不是口里侮辱,甚至会直接对她动手。
而自己的男人,李根生……
吴慧娘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心如死灰。
窝囊废都是抬举他了。
他只会听他爹娘的话,听他大哥大嫂的话。
每当自己受欺负时,他从来没有一次站出来为自己说过一句话,反而会帮着他爹娘,一起欺负自己!
那点仅存的夫妻情分,早就被这十几年的磋磨,给磨得一干二净了。
他们欺负自己,她忍了。
可是,他们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吴慧娘一想到小女儿苗苗,心如刀绞!
这一家人,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就要把才十四岁的苗苗卖给那个五十多岁、能当她爷爷的王员外做妾!
他们不是人!是畜生!
这样的家,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只是……离开了李家,又能去哪里?
娘家,根本不会收留他!
吴慧娘没有吭声,只是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李晚晚看着她,心里一痛,追问道:“娘,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想留在这个家里吗?”
吴慧娘猛地摇了摇头,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
“不!晚晚,娘没有一天不想离开!”
“这个家,我早就待够了!我在这里,没被他们当过人看!这些我都可以忍!可是……可是他们竟然打苗苗的主意!”
“他们要把苗苗卖给王员外做妾啊!苗苗才十四岁!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什么?老李家要把十四岁的孙女卖给王员外当小妾?”
“岂有此理!苗苗那孩子才多大啊!十四岁,还是个娃儿啊!”
“亏他李家祖上还出过秀才!竟然做出这种卖孙女的龌龊事,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真是把咱们桃花村的脸都给丢尽了!”
村民们群情激愤,指着李家人的鼻子,骂什么的都有。
就连吴里正,此刻也是脸色铁青,看向李老头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李老头被众人骂得抬不起头来。
他恼羞成怒,看向吴慧娘。
“好你个吴氏!反了你了!”
“进了我李家的门,吃我李家的粮,住我李家的屋,现在翅膀硬了,敢说待够了要走?你这是大逆不道!”
李老太也跟着尖叫起来:“自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生是我们李家的人,死也是我们李家的死人!”
“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你这就是不守妇德、不孝公婆!”
“这事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都得戳烂你的脊梁骨!我看你娘家还有没有脸要你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