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晚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却落入了吴里正的眼里。
他心里莫名一跳,十分好奇,莫非这个李晚晚还有什么后招?
吴里正忽然想起来,李晚晚可是在刘家做了十七年千金小姐的人。
就算如今真相大白,被送了回来,但十七年的养育之恩,刘家当真能说断就断?
倘若刘家肯出面替她说一句话,这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若刘家真念着旧情,又怎会让她穿着这一身破衣烂衫,孤身一人回到这穷乡僻壤来?
怕是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心里早就存了芥蒂,巴不得撇清关系呢。
想到此处,吴立正更加好奇,李晚晚心里到底打定了什么主意!
这时,李承业看向李晚晚,目光闪烁!
李晚晚脾气大,口齿伶俐,身手还好,自然不能让她留在这个家里!
必须借王员外的手,将李晚晚送入王家,一来李晚晚能换三百两银子。
没了李晚晚,吴慧娘和李苗苗,还不是认自己一家磋磨!
李承业笑眯眯道:“弟妹!方才晚晚那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我的事,我也就不跟她计较了!你快让她准备准备,换上嫁衣,王员外的轿子马上就到了!”
王月娥咯咯笑道:“弟妹,晚晚冲撞我的事,我也不追究了!就是你方才顶嘴,我也不跟你计较!”
“咱们说到底都是一家人!既然这个晚晚回来了,那代替原来那个晚晚去王家,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老头大声道:“没错!当初是咱们李家把人许出去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既然回了李家,就由你给王员外做妾!”
李老太斜着眼睛瞪着李晚晚:“你不是不想你妹妹做妾吗?正好你回来了,你去!此事就这么定了!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咱们一笔勾销!”
吴慧娘知道李家打的什么主意,气得浑身发抖:“不行!万万不行!晚晚清白之身,怎么能送去做妾!我不同意我女儿做妾!”
李老太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当初,白纸黑字,之前那个丫头也按了手印!现在人回来了,就得认账!三百两银子都摆在这了,你还想让我们李家得罪王员外不成?”
李承业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弟妹,咱们收了人家的彩礼,再反悔就是毁约。”
“王员外是什么人?县令大人的小舅子!是咱们这种人家能得罪得起的?”
“乖乖让晚晚换上嫁衣,对谁都好。苗苗也不用为妾了!”
王月娥又道:“就是,咱们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进了王家,吃香的喝辣的,那可是享福去了。晚晚毕竟是在大户人家娇养过的,让她跟着咱们过这种穷日子,不是委屈了她吗?”
李根生在一旁连连点头:“爹娘和大哥大嫂说得对!”
一直沉默的李晚晚,忽然抬起了眼皮,嘴角忍不住挂起了嗤笑。
“敢问大伯,那字据上,写的是谁的名字?画押的,又是谁的手印?”
李承业一愣:“自然是……是原来那个李晚晚的名字,也是她按的手印!”
“呵。”
李晚晚嗤笑起来。
“当初你们签这份妾约的时候,我人在几十里外的刘家,从未踏足过李家半步,更不曾亲笔写下半个字,按下半个指印。”
“一份当事人全然不知情、也从未应允过的契约,就想这么算数?”
“既然是那个李晚晚按的手印,你们自然该去找那个李晚晚。至于我,这门亲事,我绝不同意!”
李老太急了:“你们现在换回来了!她答应的事,就该你来顶上!”
王月娥也尖叫起来:“你本来就是我们李家的种!父母之命,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丫头片子来反对?这事,你爹也同意了!”
李根生大声道:“对!我同意!”
“我不同意!”
吴慧娘死死地护在女儿身前,眼眶通红,死死地瞪着李家众人。
“我吴慧娘,可以被你们欺负一辈子,磋磨一辈子!但是,想逼我的女儿去做妾,不行!绝对不行!不管哪个,谁都不行!”
李根生恼羞成怒:“反了你了!李家的事,几时轮到你一个女人来做主!咱家必须听爹娘的!”
吴慧娘却一步不退。
李晚晚看着吴慧娘瘦弱却决绝的背影,心中一阵酸热。
被娘亲护着的感觉真好!
她上前一步。
“你们也听见了,我娘不同意。”
“更何况,这世上,还没有人能逼着我李晚晚做不愿意做的事。”
李老头气得胡子直抖:“你不去是吧?行!那就让你妹妹去!今天,你们姐妹俩,必须有一个人上王员外的轿子!”
李承业吼道:“哼,王员外马上就上门了!到时候,让王员外自己选!看上哪个,就带走哪个!”
这话一出,李苗苗吓得眼泪流了出来。
吴慧娘更是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李晚晚却笑了,目光微微闪烁。
她冷笑道:“我这就带着我娘和妹妹走。至于你们找谁去给王员外做妾,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我倒要看看,等王员外来了,发现姨娘不见了,这三百两银子,你们吞不吞得下!他那火气,又会落在谁的身上!”
李家人均是一怔,眼里纷纷闪过一丝害怕!
若是错过了王员外的大事,李家刻承受不起王员外的怒火!
李晚晚不再看这群人一眼,转身对吴慧娘和李苗苗道:“娘,小妹,咱们走!宁愿出去做流民,咱们也绝不待在李家!”
李苗苗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大姐,我跟你走!我宁可要饭,也不去做妾!”
吴慧娘更是没有半分犹豫:“晚晚,娘听你的!”
说罢,李晚晚一手扶着吴慧娘,一手牵着李苗苗,竟真的头也不回地朝院子门口走去。
吴慧娘低声道:“晚晚,咱们去哪!真的要去做流民吗?”
李晚晚低声道:“娘,你别急,咱们不去做流民。我自有办法,一会儿让你和离,也让我和妹妹同李家断亲!”
吴慧娘和李苗苗都是微微有些错愕,她们不明白李晚晚究竟要做什么!
但真的可以吗?
眼看三人要走,这一下,李家人才真的慌了。
“不能走!”李老太尖叫。
“给我站住!”李老头气急败坏。
王月娥也急了,扯着嗓子喊:“站住!你们要是走了,谁给王员外做妾!”
李根生也跟着吼:“你们给我站住!”
眼看着三人就要走出院门,李承业彻底急红了眼。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瘸着腿,几步冲上前,就朝着吴慧娘的胳膊抓了过去!
“不能走!你们绝对不能走!”
就在他的手碰到吴慧娘衣袖的瞬间,却见李晚晚的眼睛骤然一亮!
她一声低喝:“李承业!你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调戏自己的弟妹!”
话音未落,李晚晚陡然转身,绕到李承业的背后,狠狠踢了一脚!
不偏不倚,又快又狠地踹向了他的某处!
只听李承业嗷地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再次响彻了半个桃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