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您起了吗?老奴奉夫人之命,前来伺候您上妆,唯恐出了半点差错,惹得天家盛怒。”
“郡主已然起身,我们郡主不喜外人入内,你且在门外候着便可。”
李妈妈与宛陶谨遵苏灵汐吩咐,死守闺房,不许任何外人踏入半步,只令一众下人远远立在门外待命。
下人只能隔着朦胧窗纸窥见屋内几道模糊身影,全然看不清内里容貌。众人眼睁睁看着李妈妈与宛陶取来精致胭脂水粉,细细为苏灵汐梳妆打理。
苏灵汐脊背挺直,背对门外众人,无人得见她此刻真容。可单单那一道纤细窈窕的背影,便身姿绰约、清绝夺目,风骨卓然,美得令人挪不开眼。一众下人立在门外,心底惊疑不定,频频失神。
从前的苏灵汐,不过是容貌清秀,自幼长在乡野庄子,肤色偏暗,性情怯懦卑微,毫不起眼。
可今日仅是一道背影,便已是绝世风姿,惊鸿绝尘,与往日判若两人。
片刻妆容落定,李妈妈与宛陶为苏灵汐戴上一顶素雅帷帽,严严实实遮住整张面容。她身着一袭华贵流云锦裙,端庄雍容,缓缓起身移步出门。
门外侍女见状,满心疑惑,不由开口:“郡主,您今日怎还戴着帷帽?”
苏灵汐隔着薄纱帷帽,声线清浅平静:“近日风寒未愈,体虚畏风,不便摘帽。”
她如今是圣上亲封的明安郡主,身份尊崇。下人纵然满腹疑虑,也不敢多置一词,只得躬身引路。
苏灵汐随府中众人行至府门前。方才还与苏明婉笑语温存的苏父苏母,在望见她走来的瞬间,瞬间敛去所有笑意,气氛骤然冷淡。
“好妹妹,你可算来了,我和爹娘已经等你许久。”苏明婉柔声开口,一派温婉模样。
苏母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刻薄,冷冷道:“说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的性子,就算封了郡主,依旧小家子气,难登大雅。若不是顾及明婉的名声,这身华贵衣裙,我岂会给你?倒是我可怜的明婉,白白让出衣衫,只得重新赶制,反倒不如你这身体面华贵。”
“娘,万万不可这般说。”苏明婉连忙挽住苏母的手臂,假意劝解,温柔得虚伪至极,“妹妹如今是郡主,是咱们苏家的荣光,妹妹安好,便是我安好。您切莫再这般言语,伤了妹妹的心。”
假意温情,刻意上演的母女情深,落入苏灵汐耳中,只觉无比聒噪可笑。
她懒得多看一眼二人惺惺作态的模样,淡淡转身,带着李妈妈与宛陶登上后方的马车。
苏父苏母与苏明婉见她这般冷淡疏离,讨了个没趣,说说笑笑登上前方马车。车夫扬鞭,两辆马车并行启程,浩浩荡荡往皇宫而去。
皇城百里绵延,气势巍峨。朱墙高耸入云,金瓦映日流光,飞檐斗拱刺破青冥,白玉石阶层层叠叠,一尘不染。宫内殿宇连绵错落,雕梁画栋,鎏金缀玉,宫人内侍步履规整、进退有度,目之所及,尽是天家盛世的极致奢华与皇家威严。
一行人步入恢弘大殿,殿内灯火璀璨,丝竹雅乐潺潺流转。文武朝臣、世家权贵、王公宗室、诰命命妇、名门闺秀尽数分列落座,满堂宾客,满堂繁华,盛景无双。
自苏灵汐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全场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新晋御封明安郡主,今时不同往日,人人满心好奇,纷纷暗自打量揣测。无数世家子弟、朝中权贵,已然心生攀附之意,欲借机交好。
可苏灵汐独立殿中一隅,身姿清挺卓绝,头戴帷帽,清冷静默。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贵气,凛然端庄,神圣不可侵犯。
这般绝尘孤傲的风骨气度,与从前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怯懦、卑微自卑的苏家庶女,简直判若两人。
众人惊疑不定,无人敢贸然上前搭话。
不远处的席位上,倚坐轮椅的沈燕白,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角落的身影。
前几日那句冰冷的“你很恶心”依旧萦绕耳畔,让他颜面尽失、耿耿于怀。此刻见她清冷孤傲,全然将自己视若无物,少年人高傲偏执的心思瞬间作祟,当即冷哼一声,刻意偏过头,装作不屑一顾。
可心底却执拗笃定:苏灵汐不过是闹脾气,心底定然还放不下他,用不了片刻,必会低头示弱,主动前来寻他。
殿内歌舞升平,繁华喧嚣,底下宾客纷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众人谈论的核心,皆是近日满城热议的盛事,皇后设宴甄选太子妃,人选直指苏家两位小姐。
有人连连称赞苏明婉温柔贤淑、才情斐然、美名远扬,是无可挑剔的东宫良配。亦有人私下低语,苏灵汐救驾有功、深得圣宠,一朝封郡主,气质脱胎换骨,未必没有角逐太子妃的资本。
流言纷纭,揣测万千。正当满殿人声嘈杂之际,宫外骤然传来太监高亢绵长的通传之声: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落,满堂宾客尽数起身垂首,肃立行礼。方才喧闹的大殿,瞬息沉寂肃穆。
帝王落座龙椅,威仪万方,震慑全场。皇后端坐凤位,端庄雍容,气度华贵。太子萧景珩立在皇后身侧,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矜贵,清冷眸光淡淡扫过全场,淡漠疏离。
“众卿平身。今日宫宴只为欢聚,无需拘谨,诸位只管尽兴便可。”
皇上声线沉稳威严,一句开场白,稍稍缓和了殿内肃穆的氛围。
众人齐齐谢恩,依序落座,盛大宫宴正式开启。悠扬雅乐再起,伶人登台起舞,衣袂翩跹,舞姿曼妙,满堂光影流转,尽显盛世繁华。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恰好。皇后眉眼含着温婉笑意,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待字闺中的世家才女,缓缓开口。
“今日良辰盛会,群英齐聚。听闻各家姑娘皆是身怀才艺、聪慧不凡,不妨各展所长,登台献艺,为宴席助兴。”
话音落地,在场众人皆是心照不宣。这哪里是助兴,分明是皇后借机考察,意欲为太子甄选合格的东宫太子妃!
一众世家贵女心思瞬间活络,纷纷整理衣饰妆容,跃跃欲试,都想在帝后面前展露风华,搏一份无上荣光、东宫前程。
苏明婉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精光。她早已备好绝佳才艺,满心笃定,今日定能压过苏灵汐,稳稳坐稳太子妃之位。
趁着众人目光皆落向舞台之际,她不动声色地给早已收买妥当的贴身内侍递去眼色。
内侍心领神会,快步出列,高声启禀:“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新晋明安郡主胆识过人、智勇双全,必然才艺卓绝!奴才斗胆,请明安郡主先行登台献艺,为今日盛宴开个好头!”
刻意刁难的话语落下,全场哗然。万千目光,瞬间死死钉在角落的苏灵汐身上。
李妈妈与宛陶心头骤然一紧,满脸焦灼慌乱。自家姑娘素来潜心静养,从未习过宴饮才艺,这般被当众架在高台之上,分明是蓄意刁难、刻意为难!
可苏灵汐神色淡然,无半分慌乱。
她心中通透,从踏入宫门那日便知晓,苏明婉与父母早已布下此等算计。这一日的刁难与难堪,她早已等候许久。
沈燕白望着那道覆着帷帽的身影,心底暗自得意,滋生出几分阴暗揣测。
他笃定苏灵汐无才无艺,今日必定当众出丑、窘迫难堪。甚至心底隐隐想着:灵汐,你若此刻低头向我求救,我便出手为你解围。只是解围之后,你需乖乖听话,再不许对我冷淡疏离,更不许说出半分忤逆我的话语!
太子萧景珩眸光微沉,闻言淡淡扫向身下面带温婉笑意、眼底暗藏奸计的苏明婉,瞬间洞悉所有猫腻,眸底掠过一丝微凉。
皇上与皇后相视一眼,神色平淡,静静观望,并未出声阻拦。
苏明婉故作和善温柔,高声催促:“妹妹,宫人已然点你名了,快些起身吧,莫要让陛下、娘娘与太子殿下久等。”
万众瞩目、进退两难之际,苏灵汐抬手轻按,安抚住心慌的李妈妈与宛陶,示意二人安心。
她缓缓起身,身姿窈窕清绝,步步从容走到苏明婉身侧,侧眸看向她,声线微凉,字字清晰:
“姐姐,但愿今日之事,你能永远铭记,此生不悔。”
言罢,她不再多看分毫,缓步走向大殿正中央,从容屈膝行礼,身姿端庄优雅,不见半分局促窘迫。
满殿文武权贵、王孙宗室、帝后太子,尽数屏息凝望,目光齐聚她身。
无数期待、探究、看戏、等着看她出丑的视线之下,苏灵汐纤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抬起,落在素雅帷帽的边缘。
指尖微拂,帷帽簌簌滑落,轻坠在地。刹那之间,满殿月华失色,满堂繁华皆成陪衬。
昔日那个肤色暗沉、眉眼怯懦、平庸无奇,被全京城耻笑为庄子陋女的苏灵汐,彻底消散无踪。
眼前少女,眉如远山含黛,凌厉清绝,无半分软态;眸如寒潭落星,眼藏星河清冷,疏离凛然。经年暗沉的肌肤变得莹白胜雪、剔透无瑕,肌理细腻,宛若上等暖玉雕琢而成。
她的美,绝非寻常闺秀的温婉娇柔,而是清绝入骨、矜贵出尘、带着疏离仙骨的极致艳色。
清冷与明艳极致相融,孤傲与风华共生一体,一眼望去,令人窒息,让人不敢直视,却又根本移不开目光。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脱胎换骨的蜕变,是彻底推翻所有人十几年固有印象的逆天绝色。
恢弘大殿,骤然死寂,落针可闻。满堂宾客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轻视、嘲讽、鄙夷、坐等她当众出丑的心思,在这张容颜展露的瞬间,被彻底碾碎、轰然崩塌。
文武百官瞠目结舌,世家贵女脸色煞白,王公子弟心神震颤。无人言语,无人动弹,整个金碧辉煌的大殿,只剩极致惊艳带来的死寂与震撼。
一道夹杂着极致惊恐、难以置信的颤抖惊呼,突兀划破死寂:“不可能……你怎么是这副模样?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