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大宅的内院回廊之中,赵玉娘缓步走到临近正门的位置,隔着一道院墙,外头的喧闹嘈杂清清楚楚地灌入耳中。
门外人声鼎沸,各色声音交织在一起,纷乱刺耳。
最先入耳的,是林玉娇那刻意拿捏出来、柔弱无比的哭喊:“姐姐,求您出来吧,不要再争执了,千万别让之白哥哥为了我们受伤啊。”
紧随其后的,便是林武暴怒的呵斥,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绝情与抹黑:“孽女!畜生一样的东西,你给我滚出来!你当真要逼死你的生父、你的继母,还有你的亲妹妹吗?”
庶母没有高声叫嚷,只是跪在一旁低低啜泣,一副受尽委屈、无力辩驳的模样,利用姿态博取周遭路人的同情。
喧闹的中心,赵承霖已经和柳之白扭打在了一处。柳之白衣衫凌乱,一边招架拉扯,一边扬声朝着赵家大门厉声怒吼,语气满是鄙夷与指责。
“赵玉娘!你不敬长辈,丝毫不知体恤爱护庶妹,心性狭隘又恶毒,算什么名门闺秀!我柳家绝不认可这门婚约,你速速出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身边一众狐朋狗友也跟着起哄叫嚣,言语之间不断诋毁赵玉娘。沿街聚拢而来的百姓越围越多,交头接耳,不少人被林家与柳之白的片面之词误导,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着外面颠倒黑白的言论,赵玉娘眼底的寒意一点点聚拢,胸腔里已然生出几分怒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温书瑶神色慌张地快步赶来,满心都是担忧,生怕自家女儿出去被外面的闲言碎语伤到。
赵玉娘闻声回过头,轻声唤道:“娘,你怎么来了?”
这些日子,温书瑶日日看着赵玉娘一日胜过一日的蜕变,早已知晓自家女儿容貌出众,可亲眼近距离打量到她此刻的模样,依旧被狠狠震撼到失语。
经过这十日神魂相融滋养、洗髓重塑,赵玉娘的五官轮廓已经被打磨到了人世间最极致的精致。
她今日身着一身马六甲娘惹望族正统的传统服饰,衣料质地华贵软糯,纹样是娘惹独有的繁复刺绣,配色雅致大气,端庄又不失柔美。周身并没有堆砌琳琅满目的首饰,只在鬓边插一支细碎珍珠银簪,耳垂坠着小巧的翡翠耳坠,脖颈间一条细巧的碎玉项链,首饰不多,却自带温润内敛的珠光气韵。
眉眼全然舒展,褪去了从前在林家被迫伪装出来的怯懦与枯黄,眼眸澄澈清冷,鼻梁秀挺,唇色天然嫣红,一颦一笑之间,自带一种融合了南洋风情与大家闺秀风骨的绝世风华。宛如跌落凡尘的九天仙子,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仅仅安静站在这里,便足以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温书瑶怔怔望着她,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整个人沉浸在这份惊心动魄的美貌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娘?”赵玉娘又轻声唤了她一声。
温书瑶这才猛然回过神,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语气焦急又疼爱:“哦哦,玉娘,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外面太过混乱,这些糟心事交由娘和你哥哥处理就好,你快回院子里待着。”
赵玉娘抬手,轻轻拍了拍温书瑶的手背,眼神平静而坚定。
“娘,无妨。这些恩怨纠葛,终究该由我亲自做一个了结。况且我若是一直躲藏在院内,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永远不会善罢甘休。”
她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从容:“对了,娘,你想不想看一看,往日欺辱过我的这些渣男小人,事后追悔莫及的模样?”
温书瑶心头骤然一亮,瞬间恍然大悟。是啊,如今的玉娘容貌风华冠绝一方,气质格局早已今非昔比。只要她踏出这道大门,门外那几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必定会被狠狠打脸,往后只剩无尽的懊悔。
母女二人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相视一笑,随后并肩而立,抬步朝着赵家正门走去。
走到大门台阶之上,温书瑶目光凌厉,一声厉喝穿透喧闹的人群:“都给我住手!”
威严的话音落下,扭打的二人下意识停下动作,整条街巷的嘈杂声也瞬间消减大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台阶上方望来。
当众人看清赵玉娘的那一刻,整片人群瞬间死寂。
阳光洒落下来,温柔地铺洒在少女的肩头,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如画,那一身考究的娘惹服饰衬得她贵气天成,简约的首饰折射出细碎的光泽,绝色容颜一览无余,惊艳得让人呼吸都不由得停滞。
沿街百姓、柳之白的一众纨绔友人、跪地的林家三口,无一例外,全都愣在原地,瞠目结舌,偌大的街口,许久没有任何人发出半点声响。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跪在地上的林玉娇。
她死死盯着台阶上的赵玉娘,嫉妒如同藤蔓一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五官都因为心绪的扭曲而微微变形,结结巴巴地脱口而出:“你……你是谁?”
这一声惊疑的质问,瞬间点醒了沉浸在震撼之中的众人。
赵家大少爷赵承霖立刻快步迈上台阶,挡在温书瑶和赵玉娘身前,眉头紧锁,满是担忧:“娘,玉娘,你们怎么出来了?你们快快回府,这里由我来处置就够了。”
旁人听到赵承霖亲昵的称呼,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这竟然是赵玉娘?从前在林家不敬庶母和妹妹的嫡女?”
“我的天,柳大公子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吧,放着这样一位绝世美人不要,偏偏迷恋林玉娇?”
“要说林玉娇姿色也算出众,可放在赵玉娘面前,简直如同路边的野花,这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柳家大公子是瞎了吗?”
而跟随柳之白前来的一众纨绔子弟,此刻也神色各异,纷纷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柳之白。
往日里,他们所有关于赵玉娘的印象,全部都来自柳之白与林玉娇二人的刻意描述。在二人的说辞里,赵玉娘样貌平淡寡味,性格沉闷胆怯,平日里走路都佝偻着肩膀,畏畏缩缩,毫无半点大家闺秀的灵气。
碍于旧时礼教,外男难以踏入内宅,他们极少有机会见到赵玉娘本人,一直都笃定地认为,赵玉娘确实配不上家世优越的柳之白。今日听闻柳之白要来赵家讨要说法,才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一同前来,谁也不曾料到,真实的赵玉娘,竟然拥有这般惊世容貌。
一道道带着质疑、惋惜、嘲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柳之白全然无暇顾及。他的目光牢牢黏在赵玉娘的身上,心神震荡,久久无法回神。
他已经有数月未曾见过赵玉娘的样貌,以往为数不多的碰面,对方始终低头敛目,他从来懒得认真打量,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赵玉娘绝对算不上这般倾城绝色。
柳之白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语气结巴,满是恍惚:“你……你当真就是玉娘?可是你从前,根本不是这副模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