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去趟厂里保卫处。”王龙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啊?去那儿干啥?你这身子……”王龙的母亲一脸担忧。
“有点事,必须去一趟。放心,有卫国扶着我。”
王龙说完,对着外屋喊了一声:“卫国!”
早就候在外面的李建国(李卫国)立刻应声推门进来,
看到王龙竟然站起来了,又惊又喜:“王哥!你能下地了?!”
“嗯,扶我去保卫处。去会会那几个‘老熟人’。”
王龙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李建国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王龙没受伤的右臂,
两人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出了家门,朝着轧钢厂走去。
一路上,遇到些早起的邻居,看到王龙竟然出来了,
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但看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
却眼神锐利的脸,以及旁边搀扶的李建国,
都没敢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
到了保卫处后院,那排低矮破败的平房如同匍匐的怪兽,
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赵铁柱早就接到了消息,等在门口,
看到王龙过来,连忙迎上来:
“王龙!你怎么来了?伤还没好,
有什么事让建国传个话就行!”
王龙对赵铁柱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平和,
但眼神却锐利地扫向那几扇紧闭的铁门:
“科长,我来看看。看看她们‘反省’得怎么样了。”
赵铁柱会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关了一夜,够呛。尤其是贾张氏,发烧了,哼哼唧唧的。
其他几个也差不多,冻得够戗。”
“嗯。”王龙不再多说,示意李建国扶着他,
走向关押着贾张氏等五人的那排小黑屋。
来到第一间屋的门口,
那扇厚重的、带着小铁窗的木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
王龙对李建国示意了一下。
李建国会意,上前一步,踮起脚尖,
凑到那个小小的、布满灰尘和铁丝网的窥视窗前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李建国就忍不住缩回头,
脸上露出一丝解气的表情,压低声音对王龙说:
“王哥,是贾张氏那老妖婆!瘫在墙角呢,
脸白得像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还不知道哼哼啥呢!”
王龙面无表情,缓缓上前一步。
李建国连忙让开位置。
王龙个子高,微微偏头,冰冷的目光透过那狭小的窗口,
投向昏暗的室内。
只见贾张氏像一滩烂泥一样,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墙角。
她身上那件脏兮兮的棉袄根本挡不住寒气,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早就没了往日的嚣张和刻薄,
只剩下一种病态的惨白和灰败,嘴唇冻得发紫,不住地哆嗦着。
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也懒得擦,或者根本没力气擦,
在鼻子和嘴巴之间拉出恶心的粘丝。
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着,身体一阵阵地发抖,
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像是垂死的母狗。
王龙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在她身上扫过,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
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带着残酷快意的平静。
他示意李建国扶他走到下一间屋。
同样透过小窗,他看到一大妈蜷缩在稍微干净点的角落,
但同样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充满了恐惧,
嘴里小声地、反复地念叨着“冤枉……放了我吧……”,
像祥林嫂一样。
二大妈则是在低声哭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看到窗口有人影晃动,吓得猛地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三大妈胆子最小,直接吓傻了,缩成一团,
连头都不敢抬,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王龙一一看过去,将她们每个人的狼狈、恐惧、绝望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力控制的、即将爆发的情绪。
最终,他停在了关押贾张氏的那扇门前。
他对李建国点了点头。
李建国会意,从赵铁柱示意过来的保卫员手里
接过一把沉重的钥匙。
“咔嚓!”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锁被打开了。
李建国用力一推,“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霉味、汗臭味、尿骚味
和病人身上特有酸腐气的、令人作呕的冰冷空气,
瞬间从门缝里汹涌而出,扑打在王龙脸上。
王龙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被拉长,投进昏暗的室内。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如同审判者降临。
屋内的光线骤然变化,以及门口突然出现的高大人影,
让蜷缩在墙角的贾张氏猛地一激灵。
她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浑浊呆滞的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当她终于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时——
贾张氏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变得如同死人般惨白!
她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倒气声,
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似乎想说什么,想咒骂,想求饶,
但极度的恐惧和病弱的身体让她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大嘴巴,
浑身抖得更加厉害,如同秋风中最残破的落叶。
王龙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刃,
居高临下地、缓缓地扫过贾张氏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
肮脏不堪的脸,扫过她涕泪交加的狼狈相,
扫过她蜷缩颤抖的、如同败犬一般的身体。
终于,王龙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
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冰冷的、残酷的、
带着无尽嘲讽和压抑了太久终于宣泄而出的、赤裸裸的快意!
他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在脚下挣扎的、奄奄一息的虫子。
王龙就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口,
冰冷的空气从他身后涌入,吹动了他额前些许散乱的头发,
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寒意。
他并没有走进这间肮脏恶臭的禁闭室,
仿佛踏入一步都会玷污了自己的鞋底。
他只是站在那里,逆着光,
身影如同山岳般压迫着室内可怜的空间
和那个蜷缩在角落、抖如筛糠的贾张氏。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
丈量着贾张氏的恐惧和狼狈,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看了足有十几秒,直到贾张氏被他看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王龙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低沉沙哑,
因为伤势未愈还带着一丝虚弱,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冻土上,清晰、冰冷、
带着穿透骨髓的力量,在这死寂的小屋里回荡:
“关了这一夜加半天,滋味如何?贾张氏。”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没”,
但话里的寒意却让贾张氏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鼻涕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王龙根本不需要她回答,
继续用那种冰冷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说道:
“看来,这四面漏风的小黑屋,这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
还没让你们彻底清醒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张氏那因为极度恐惧而空洞的眼神,
嘴角那抹残酷的弧度加深了一丝:
“现在,我给你们指一条活路。就一条。
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