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第一个撑不住,“嗷唠”一嗓子,
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什么形象了,
一屁股重重地瘫坐在冰冷梆硬的土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她双手像鼓槌一样,疯狂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闷响,
扯着已经彻底嘶哑、像破锣一样的嗓子,放声干嚎起来,
声音凄厉刺耳,难听至极: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
这是要我的老命啊!五百块钱啊!五百块!
那是我的棺材本儿啊!易中海!易中海你个杀千刀的死鬼!
你死哪儿去了?!你快给我滚出来啊!
你不拿钱出来,老娘今天就死在这门口!我不活了啊!
让我死了干净啊!”
她这一通撕心裂肺的哭嚎,
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扔进了一块大石头,瞬间炸开了锅!
整个四合院都被这鬼哭狼嚎惊动了!
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呀”、“哐当”乱响,
一个个或惊恐、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热闹的脑袋,
从门缝里、窗户后面探了出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易中海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脸色铁青得像蒙了一层寒霜,背着手,
脚步沉重地从屋里踱了出来。
一看到地上撒泼打滚、丑态毕露、
引得全院围观的贾张氏,
再感受到周围邻居那些毫不掩饰的、
带着嘲讽和鄙夷的目光,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又狠狠地抽了几十个响亮的耳光!
他这个一大爷积攒了几十年的威严和脸面,
在这一刻,被这老泼妇按在地上摩擦得粉碎!
可他不敢发作,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王龙那双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眼睛,
保卫处那阴森恐怖、如同冰窖的小黑屋,
像最恐怖的噩梦一样,死死地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从牙缝里,用极低极低、
却又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嚎什么丧?!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闭上你的臭嘴!钱……钱我出!我给你出!行了吧?!
你给我赶紧起来!滚回屋里去!别在这儿给我现眼了!”
贾张氏一听易中海松口肯出钱,
那震天响的干嚎声瞬间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小了下去,
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呜咽,
但一双三角眼却像钩子一样,死死地盯住易中海,
生怕他反悔,依旧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摆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易中海铁青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转身,
脚步踉跄地冲回自己屋里,背影透着一种灰败和绝望。
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洗得发白、
却依旧干净的手绢,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关节泛白。
他蹲下身,凑到贾张氏面前,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憋屈,低吼道:
“拿着!这是一千块!你那份!还有……淮茹那份!都在这儿了!
拿着钱!赶紧给我滚起来!别再这儿给我丢人!
再嚎一句,这钱我就不给了!你看王龙收不收拾你!”
他说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
把那个沉甸甸、仿佛有千斤重的布包,
狠狠地塞进了贾张氏那脏兮兮、沾满鼻涕眼泪的手里。
这一千块,几乎是他和刘大妈省吃俭用、
抠搜了大半辈子才攒下的全部积蓄!是他的养老钱!
他的心像是在被钝刀子一片片地凌迟,滴着血!
贾张氏一把抢过布包,像饿狼扑食一样,紧紧攥在手里,
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
她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哭嚎和哼哼,
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但因为浑身无力、又烧得头晕眼花,试了几次都摔坐回去,
模样狼狈滑稽到了极点,引得周围一阵压抑的窃笑。
另一边,一大妈看到自己丈夫出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哭哭啼啼地就想扑过去。
易中海正在气头上,烦躁不堪,猛地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低吼道:“哭什么哭!回屋去!还嫌不够乱吗?!
钱的事……我想办法!想想办法!”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脸色难看得像刚刚死了亲爹。
后院刘海中家更是鸡飞狗跳。
二大妈一进门,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门口,
双手死死抱住闻声出来的刘海中的胖腿,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起来,声音尖利:
“老刘啊!老刘!完了!全完了啊!五百块!
他们要五百块啊!咱们家哪来那么多现钱啊!
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可是不给他们……
不给他们就要再把我抓回那个鬼地方去啊!
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啊!冷得像冰窟窿,会死人的啊!
老刘!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能再去啊!”
刘海中胖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着,又气又怕,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他那点可怜的官威和面子,
最怕的就是惹上这种倒霉事。
他心疼那五百块钱心疼得心肝脾肺肾都绞在了一起,直抽抽!
但一想到保卫处那些人冰冷的眼神,
想到王龙那狠辣的手段,想到那小黑屋的可怕,
他所有的官威和算计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他狠狠一跺脚,踩得地面“咚”一声响,指着二大妈骂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个败家的娘们!
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子!现在惹出天大的祸事来了吧?!
钱!钱!我想办法!我去借!我去求爷爷告奶奶地借!行了吧?!
你给我闭嘴!滚回屋里去!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烦躁地、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推开抱着他腿的二大妈,
转身冲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弄得乒乓乱响,
心里把贾张氏和易中海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前院阎埠贵家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三大妈本来胆子就小,经过这一夜折磨,
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一进家门,看到阎埠贵,
话还没说一句,眼睛一翻白,直接吓晕了过去,
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阎埠贵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和闻讯出来的儿女一起,
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好不容易才把三大妈弄醒过来。
三大妈醒过来后,也不说话,
只是死死地抓着阎埠贵的胳膊,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地流,
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阎埠贵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算计了一辈子,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这下要一下子掏出五百块巨款,
简直比拿刀生生割他的肉还要疼!
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能不能跟王龙商量商量少给点?
或者分期付款?或者用别的东西抵?……
但所有的算计,在王龙那冰冷的“天黑前”、“现钱”、
“少一分不行”的死命令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股寒意。
最后,他猛地一跺脚,踩得地上的土都扬了起来,
带着哭腔对刚刚缓过气来的三大妈说:
“给!给吧!我的祖宗哎!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啊!
再不给他们……他们真敢再把您抓回去啊!
那地方……那真不是人待的啊!会要命的啊!”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墙角,挪开一个破旧的柜子,
从墙缝里抠出一个藏得极其隐蔽、生了锈的小铁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他抠搜了几十年,一分一厘攒下来的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