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赶着犊牛车还没进家,牛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把锦娘从屋里引了出来。
她打开院门,就见自家阿爹和方引正坐在牛车上,不由得笑起来:
“阿爹,三郎,这是买了犊牛车?”
许家人也被牛铃惊到,走出院子来看,宋阿爹看了一眼方引,方引就把箱子从车上抱下来和锦娘进了屋,宋阿爹就和许家人在那儿围着牛聊天。
方引把箱子抱进自家睡觉的屋里,打开盖子对着锦娘笑,锦娘伸手数了数,蹙着眉:
“账不对呢?”
方引一惊,忙问:
“哪里不对?”
锦娘看他懵懂,就笑着问:
“这是几辆纺车结的款?”
“二十二辆。”
锦娘又用手扒拉了两下,笑道:
“怨不得呢,这下子对了。”
送走了人,宋阿爹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正是许叶。
锦娘便让方引把箱子抱到堂屋,几个人坐了,宋阿爹便把今日在张木匠那里的话说了。
锦娘则笑道:
“五娘,虽是卖了卖二十二台,这三十台年前估计全能卖掉,或者虽然卖不掉,张掌柜也该会把钱给咱们结了。
这样一来,这次的净收入就是五十四贯,按当初说好的,你占四成,我们占六成。你该得二十一贯六,我家得三十二贯四,因着我家还出了十贯的银钱,所以我家实得也就是二十二贯四,咱们两家收益相当。”
她边说边从箱里子往外数钱,直提了二十一贯出来,推给许叶:
“因差得不多,和你也就不分两次结了,索性一并予你。”她边说边去里屋又拿了一串散钱出来,也放到五娘面前。
“五娘你瞧瞧,这数算得对不对?
许叶笑道:“大娘子是爽快人,哪有算得不对的。”
这数也在她心里过了几遍了,自然知道对错。她又换了张可怜兮兮的脸出来:
宋阿爹,大娘子,这银钱结回来自是好事。只是……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旧衣:
“我眼下这光景,还存不得银钱。”
宋锦娘就想起她原来说的有办法挣钱,却在许家守不住。现下她如愿离开了许家,怎么这银钱还是……守不住?
锦娘的目光有些直白,许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有些汗颜,毕竟搭上陈博文这事儿她是瞒着锦娘的。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
“财帛动人心,我眼下半点根基也无,自是护不好银钱……大娘子,我也不要放多久,转过年就行了。”
锦娘没有半点犹豫,当即轻轻摇头:
“五娘,不是我不肯,只是钱财最易惹口舌是非。这笔钱本就归你,我替你保管,来日陈家、许家若是知晓,编排我替你私藏银钱是小,若对你起了疑心更是祸端。与其要平白生出许多误会,不如你自己收着。若是实在不便,我让三郎帮你换成现银或交子都可,只是要折损些。”
许叶闻言心知锦娘对自己已有芥蒂,且她说的也是事实,便不再强求,伸手数出十贯铜钱,推给锦娘:
“劳烦大娘子替我换成银子吧,多少折损都无妨,我无二话。”
锦娘点头,重新放回箱子里,又取了块青布出来帮许叶将剩下的十一贯六百文包好,宋阿爹拿了个提篮出来帮她放在里面。
许叶见这一家人做事和气有条不紊,心下更有几分难过,若是穿越成宋大娘子,她这一身抱负定好施展!只是老天对她不公,便让她穿成爷奶不爱,爹娘自私的许五!
方引已经完全懵住了,今日宋阿爹已经教了他够多,这会儿又见锦娘和许五娘坐在那儿轻巧巧地算本钱、分利钱,贯来文去的来回绕。
可怜他平日里两头猪百十个蛋都要算半晌,这般精细算账早已听得脑子发懵,半句插不上嘴,只觉得自己笨拙无用,面上一阵阵发烫。
他迷迷糊糊地走到院角的柴堆前,弯腰把几根散落的木柴摞回原处。仿佛只有这种事能让自己清醒些。
他才整理了几根,就瞥见西院墙下面有个红艳艳的东西。
走过去才看清是一只大红石榴样的荷包,穗子是墨绿的,坠着一粒圆润的珠子。
方引捡在手里看了看,只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但刚才家中才来过许五娘,大抵就是她的了。
他转身回屋不想许五娘已是走了,锦娘正和宋阿爹说话。
方引扬了扬手里的荷包:
“锦娘,刚才在院里捡了个荷包,家中有什么人来落下来的么?”
锦娘目光一滞,这配色这样式,她一眼就认出定是陈博文的,只是这话不好说,只摇了摇头。
宋阿爹看了两眼,“怕是许家五娘的吧,待她来了问问就是。”
方引又看了两眼,也道:“我猜着也是她的呢!”说着把荷包递给锦娘。
锦娘盯着石榴荷包,那大红的颜色仿佛是毒蛇口中鲜红的信子,哪里肯接,只指了一下柜顶,“放那里吧。”
方引把荷包搁在靠墙的那只小柜上, 刚要出去收拾柴堆,宋阿爹叫住他:
“三郎,你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