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打了一会儿,仿佛是累了,陈博文得了片刻喘息,以为那人走了,才动了一下,就被人一脚踢在腰上。他疼得眼前发黑,差点要撅过去,再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听不到一丝声音,试着动了一下没听到动静。两只手使劲挣了一会儿竟是挣开了绳子,又扯下口中的布巾。
刚想开口喊人又怕那人没走远,只接着在麻袋里忍着痛解开腿上的绳子,才在地上滚了几滚,挣了几挣,麻袋顶上的系绳终是开了。
他从麻袋里爬出来,才发现自己竟是在家院里子,冷风吹过身上又疼又冷。
他拎起麻袋看了看,这是一只家家户户用来装米粮的旧麻袋,没甚稀奇处。
他一把丢下,瘸着腿弓着腰来到屋里想穿上衣服却发现身上没一处不疼,索性又躺回床上。他虽然浑身疼,可脑子里却清明无比:
是方引!
敢对自己下这般黑手的,定是方引!
陈博文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时辰,身上每一处被打过的地方都在疼。
方引那个杂种,竟敢下这般黑手!
可恨他一个读书人,竟遇上这种莽夫,更恨自己如今无半点权势,又没有证据,弄不死他!
陈博文闭了闭眼,成大事者必要忍耐。不过几个月之后自己就是秀才老爷了,整治个方引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
他这般想着,浑身又疼,不一会竟有些迷糊,他咬着牙想五娘怎么不不回来,可又想她一介女流就是回来了又能如何。
许叶到家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早,才过午时她们就进了家。
院里静悄悄的,她搬东西去灶屋,早上给陈博文留在锅里的饭还在,他并没有吃。
陈寡妇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像有跟线牵起来似的,又高又尖: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哪个天杀的!我的儿呀!”
许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进堂屋,就见陈博文正躺在床上,面色潮红。被陈母掀开的被子里露出陈博文没着中衣的上身,腰腹一片青紫。
许叶也吓了一跳,用手摸了一下陈博文的额头,竟是发起烧来。
她也顾不得问些别的,先忙将被子盖上,对陈寡妇说了声去请郎中就急急出去了。
走到院门口时,她发现地上有个旧麻袋,沾了无数的土,她又想起陈博文腰上的伤,一下子愣住了。
她回头看了看堂屋,又看了一圈四周的院墙,一个想法从心里升起来。
她捡起那条麻袋放到灶屋里才重新出了门,林郎中拿了药箱过来时,陈母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家中进了贼,儿子才遭了毒手。
林郎中看过说是上次落水的受的风寒这次又着了凉,重又发了出来。身上的伤倒没什么大碍,躺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陈母要送林郎中回去,一路上把儿子怎么与贼人缠斗,再怎么护住家财挨了打又说了一遍。
她都还没有回家,罗坪村人的就全都知道村里来了贼人,还嚣张得很,把陈大郎给打了。可惜的是陈大郎不认识那贼人,怕还不是附近的混混。
许叶将这话听在耳里,心下却是冷笑。不用猜,只看陈博文的神情她就知道那个是谁。
怕是方引也知道了荷包的事,他少年人气不过才带了麻袋来自家。她看了看手里的麻袋,团了团缓缓放进灶堂里,看着火舌从麻袋上升起来,她笑了下:
“该!”
她给陈博文煮了些猪肝粥,端过去正要喂陈博文吃,就听院内一阵喧闹,原来是陈母领了几个村人来家中问贼人的情况。
陈博文给许叶使了个眼色,许叶就守在门口没让人进屋。
“阿伯阿叔,夫君伤到了,还有些高热呢。林阿叔只说让静养,怕人吵到了他不舒服,二也是快过年了,怕夫君的病气再过给大家就不好了。”
陈母还想让大家看看自家儿子勇斗歹人受的伤,拉了一下许叶:
“都是同村乡人,看一眼就是了,哪这多说道?”
许叶就拉了陈母:
“阿娘,夫君刚才还喊疼呢,我摸额头又烫了些,你送人走了快去看看呀。”
她门神一样站在那儿也不让开,陈母没法子只得将人送了出去,许叶回屋就见陈博文半靠在床头,神情厌厌的。
不知方引是不是故意,陈博文脸上半点伤也无,这会子着着中衣披散着头发,苍白着一张脸坐在那儿,双颊潮红,眼里仿佛还有些水光。许叶就想起一句话:
艳若桃李,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陈博文见她盯着自己,眼睛都一眨不眨,只当她是心疼自己,淡淡地问:
“人都走了?”
许叶点头,走上来端了碗要喂他吃粥,陈博文摇头:
“肚子疼得厉害,吃不下,再放放吧。对了,院中有条麻袋你给我拿进来。”
许叶把勺子里的粥又倒出去点,只留了小半勺,轻轻吹了吹:
“好歹吃些,垫一垫才好吃药。不然胃里该不舒服了。”
陈博文就爱女人这般伏低做小,温言细语,强打了点精神吃了几口,才让许叶收了碗,又催他去拿麻袋。
许叶放了碗出去,见陈母正从院外回来,便问:
“阿娘,夫君说院里有条麻袋,我转了两圈也没找到,阿娘看到了吗?”
刚才自家新妇完全不给她这婆母半分脸面,这会儿她自然也没好话:
“我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