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只觉身后一股大力拽住背篓,整个人被扯得往后踉跄,眼看就要跌进陈博文怀里。
忽然耳边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陈博文一声痛呼,那只拽着背篓的手骤然松了。锦娘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回头一看,方引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跟前,正把陈博文一脚踹翻在地。
陈博文仰面摔在地上,后脑磕着冻硬的泥地,疼得眼前发黑。他缓了眼睛才能看清人,只见前面一个黑瘦的少年,个子极高、极瘦,穿着破烂,这会儿正站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身上的痛意让他有些后悔,因着许久没见锦娘,今日一见还当她是旧日模样,一下子有些失了分寸。
若是无人看见就罢了,现下被人抓个正着,若是传扬出去,也对他声名有碍。
想到这儿他才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挤出个笑来:
“小郎君定是误会我了。我与大娘子是同村人,见她荷包掉了,叫又没叫住,才追过来送荷包的。”
说着将手里一个青绸荷包递过来:“宋娘子,你看,这是不是你的荷包呀?”
锦娘双唇发白,浑身还在抖,想点头又想伸手,又后怕。
陈博文变脸这般快,怕是担心名声有损,这事传出去,对他们两个都不好,这番说辞倒也是全了两人脸面。
方引一双凤眼只盯着陈博文,这就是那日躺在河边的读书郎,还是那般漂亮。大概是疼,他的脸白里透着些红晕,眼里还有些水光,别说小娘子们,就是方引都觉得他是真漂亮。
青绸荷包被他拎着绳带拿在手里,伸到锦娘面前,锦娘伸手一拽,从他手里拿过来,也不再往腰上系。
陈博文笑道,“既是还了宋娘子,我就回去温书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板了脸对着方引说:
“小郎君不分青红皂白,提脚便踹,未免太孟浪了些!”
方引的脸有些红,他推车过来时,就见这男子追着宋娘子跑,他确是不知缘由,心里怕宋娘子吃亏,才一头冲上来将人打了。
他才要开口,陈博文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锦娘,扭头走了。
锦娘被他看得后背发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路拐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方引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又立刻松了手,往后退开半步:宋娘子,你还好么?
锦娘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慢慢直起身,挤出一个笑来:多谢方郎君,你是……
“我去收猪,路过这里……”他有心想问问刚才发生什么,又觉得孟浪,便转身去推独轮车。
陈博文喜怒无常又擅伪装,锦娘已是怕了,见方引走便跟在他身后。独轮车歪在路上,锦娘蹲下来,帮他把散落的刷子和一些包得整整齐齐的纸包,捡到绑在车上的筐里。
方引有些不好意思,黑红着脸庞解释:大娘子上次提醒的好,我……收猪的时候……帮村里带些东西,收个……跑腿钱……
他又想起应了锦娘给她两把刷子,却只给了一把,脸更红了。
他怕宋娘子给自己钱,迟迟不敢把那把给她。现在看宋娘子见了刷子,做坏事被人现场抓包,心下忐忑,垂了头不敢看她。
锦娘不知他的心思,只觉得他终于开窍了,攒了钱置了冬衣总不能再被冻死了,也替他高兴,弯了弯嘴角:那很好。
方引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他伸手把锦娘的背篓拎起来背在自己背上才又推起车,闷声道:走吧,送你回去。
锦娘走在前面,方引缀缀在后面十来步的地方,走了一会儿,终于没憋住开口:
宋娘子,你以后莫要一个人走那么早了,天还没亮透。
锦娘应了一声。
方引又沉默了一阵,像是鼓了很大勇气:
我以后每十日来罗坪村收一回猪。你要是攒了布要送镇上,就放在家里,我帮你带过去。
锦娘点头,方引又问:
宋娘子平日送布去哪家布庄?一匹给多少钱?
锦娘报了布庄的名字和价钱,方引点头,“知道了”。
到了宋家院门口,锦娘进去了,方引推了车朝山路上走去。
锦娘回到家中,父亲去窑上不在,五娘说好的下午过来,现下家里只有她一人。她坐在床上,后背上全是汗,衣服都被浸湿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慢慢收拢心神。看来老天爷不光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也给了陈博文一次机会。
上一世成亲后他才知道自己闺名的,父母对她极是爱护,从不在外人面前称她名讳,这一世没道理他会提前知道。
若是陈博文和自己一样,他最大的便利就是科举,他明年本是要落榜的,这次看来他定能榜上有名。
依他方才行径,自己还得早早打算才行,不然莫说中举,就是中了秀才自己也必要身受其害。
他落水那日,自己确是拾柴回来,他见了自己又见了方引,怕是会怀疑。
她越想头越大,一时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