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与许叶第二日一早又匆匆从县城赶回罗坪村,锦娘取了二十贯与许叶送走了她。
宋阿爹便在一旁笑她:
“多亏三郎不在家,你这手现在怎么这么散漫?二十贯都不要和阿爹商量了?”
锦娘扶着阿爹的胳膊一边撒娇一边将茶叶的事说了,宋阿爹便道:
“茶是好事,可咱们在这上面投得也不少了,三十五贯,这不是小数目。五娘这个人,阿爹不是不信任她,只是她心思活络,看事比咱们远,可底子太薄,稍有风浪就撑不住。往后若再有大的投项,你还是要跟阿爹知会一声。”
锦娘应了,又从包袱里取出三郎的那几页习作递给阿爹,宋阿爹见了一双眼睁得老大:
“这……这……是三郎……三郎写的?”
见女儿点头,宋阿爹扭头就朝后走去: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家三郎终于是开窍了,我得给祖宗上香,把这字放到供桌上两天,让你阿娘也看看……哎呀,三郎……三郎真是……真是……又乖巧又争气……”
锦娘听着阿爹一路走一路念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从后面对着阿爹道:
“阿娘才不要看,人家黄二娘说了,这字也不怎么样……”
“胡说!这字多好!我在供桌上放两天就拿去给罗四郎看!让他好好看写得是什么,写得这么好!”
锦娘笑道:“不用问罗四哥了,人家说是论语和左传,千字文估计早就学完了呢……”
宋阿爹没理她,只自顾自把小桌上的香炉挪了挪,将那几页纸端正地摆上去,又朝虚空里拜了两拜,嘴里念念有词。
一家人吃过了饭,锦娘留下秦娘子坐了,才将许叶那番关于收丝的话学了:
“阿爹,秦阿婶,我本想五月里等蚕农把丝缫好了咱们再到乡下去收。咱们到时候准备百十贯,差不多能有一成到一成半的利,咱们能挣个十来贯。
我昨日听了五娘的法子,倒是有了新主意。
咱们现在就可以下乡去找蚕农。现在蚕还没上山结茧,蚕农手里正缺钱;家里又青黄不接的,处处都要开销。
咱们这会上门,给个三成的定钱、签契书,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咱们也能把收购价格格压一压,我想着按往年市价的八成或八成半就行。”
宋阿爹摇头:
“早一个月收钱就收了一成半的利,若是我肯定不做的。”
锦娘笑道:
“阿爹,咱们虽是让他们少了一成半的利,但他们春丝集中上市,自己要挑去卖,还要被人挑拣压价,他们其实也拿不到十成十。给咱们又省心,又省力,还提前得钱,免了借钱与挨饿。只不过是少一成,肯做的。”
秦娘子接话道:
“大娘子这法子倒我们那里的官家的的路数一般。只是和买是春上预支本钱,约好秋日蚕熟后以丝绢抵还。”
锦娘眼睛一亮:“秦阿婶见过?”
“见过,中是对蚕农来说府衙盘剥得厉害。若是咱们做,只要契书写得清白,保人稳妥,这买卖是能做的。”
锦娘笑道:“我算了账,阿爹与阿婶与我看看。
一般乡下人家能有五亩桑便能得六百斤茧,缫出六十斤生丝来。再扣掉四成税,好年景六百文一斤,咱们压一成半,也就五百文一斤。
四十斤丝得银二十贯。咱们给三成就有六贯钱,也够一家准备嚼用三五个月了。
这样,咱们六贯钱就能定下四十斤丝来,一百贯便能定下近七百斤丝。等湖州、蜀地的丝商来了,咱们货源也是找好的,不用现寻货,又能抢先卖出去。回来的款也能结后面的丝钱了。
这般咱们一斤赚一百文,便能挣七十贯了。阿爹,这买卖做得!”
宋阿爹正色道:
“锦娘,这生意听着好,只是若咱们一时卖不出去呢?到时候七百斤丝就要二百五十贯,咱们拿什么给蚕农?”
“这个我也有打算,阿爹。”锦娘上一世年年收丝,这丝的行情最熟悉不过。
今年的丝大宗收购均价开始是六贯半,只不过要三百斤以上才算得大宗。她以往没那么多本钱,纵是想尽办法,也得只最后一两年才拿到大宗的收购价。
可现下不一样了,她有了和买的法子,一下子能筹得七百斤丝,她自然要想走大宗了。
“所以我想着这事要分开做,秦阿婶开过染坊,定是能收丝,到时候阿爹与阿婶就到附近收丝。”
秦娘子点头:“这个我会,摸了多少年丝了,是好是坏,都能分辨明白。”
“锦娘,你呢?”宋阿爹问。
“我到溧阳或常州去,先找找咱们本地的丝商。若是有合适的,咱们也让些利先签了契书;若是没有合适的,我就去趟南洵,最多三天也就到了。”
“不可!你一个女娘,怎好一人出远门!”宋阿爹想也不想,“宁肯少挣些,也不许去南浔!”
“阿爹……”锦娘挨着他,“五娘自己还能去杭州呢,南浔又近,怕什么?”
她上一世收丝收得都不多,还从没去过南浔,但五娘一人能走那么远,她怎么就走不得?
“不行!五娘是有破落爹娘,咱家又不是。你先等等,这事不急。先不说卖,只把收丝这边再议议。”
三个人又聚在一处将去哪儿收丝、如何签契书、保人是谁,毁约赔偿一一商定。
这事虽是才定,但锦娘和阿爹都说想到就做的性子,第二日一早就带了这几日织的绢罗并田契去了县里。
绢罗卖了二十五贯,田契也典了八十贯,这下子启动的资金就有了。
看着自家女儿信心满满的样子,宋阿爹心下总有些不踏实。要是三郎在就好了。
女儿的法子是个好法子,可放她一个人出去怎么让人放心,这个三郎呀,现在干什么呢,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