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见靖王殿下当面造自己的黄谣,一下子从墙边跳过来,着急忙慌地对着徐典一边摆手一边道:
“徐大人,殿下乱讲的!我不是那种人!我不去勾栏!”
靖王冷笑道:
“怎么黄显带你去你就去,我就不成了?难道他请得起,我就请不起了?徐典,你带他好好见识见识!别让黄显请他吃个饭叫个小唱就糊弄了去!”
徐典也笑起来:
“小郎君好个热闹罢了,当得了什么。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
靖王也笑起来:“可不是这个理!让这个穷小子也见识见识什么叫京都繁华!”
徐典带着方引并殿前司副指挥使齐元、武城司的副都头周彦,还有一个是阁门祗侯孙挺骑了马去瓦子。
大家都是二三十岁的武官,平日里吃酒听曲也都是寻常事,只方引第一次骑马,又是第一次同这么多人去瓦子,还有些害怕。
徐典几个就笑他:
“干什么没有第一次?多骑几次就好了。我看你平日也无甚事,多出来与我们耍耍。
你不晓得,咱们有官身,也狎不得妓,不过是吃个酒叫个唱,乐呵乐呵做耍罢了。”
几个人进了中瓦子,街道两旁全是棚子、勾栏、酒楼、茶坊,到了莲花棚,门口迎客的妇人见了他们,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开了花:
“几位官人,好几日不见,可是又来了!”
徐典一摆手:“老规矩,楼上雅间,叫几个会小唱的来。”
一行人上了楼,雅间里摆着矮几和软垫,窗外是汴河,月色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徐典脱了靴子在软垫上歪着,齐元和周彦也各自找了舒服的姿势坐了,孙挺酒量好,一坐下就张罗着要酒。
方引已是不记得上次和大人来时,他和大人是如何坐的,只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学着徐典的样子坐了。
不多时,门帘一掀,进来五六个抱着琵琶和小鼓的女子。打头一个年纪稍长,二十出头,穿一件水红衫子,生得明艳,进门便往徐典身边坐。后面几个年纪小些,有穿浅碧的,有穿鹅黄的,低头垂眼,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
徐典对方引道:
“看见没有,这几个小的,你挑一个与你斟酒。”
方引的一下子就想起上次那个小娘又软又热的身子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脖根,连忙摆手道:
“我吃不得酒,吃不得酒……”
“吃不得酒你来做什么?!”齐元伸直腿踢了他一脚,“出息!听个曲儿,又不是让你干什么!”
方引只是不说话,齐元指了一个穿了浅碧衣裙,年纪稍大些的女娘道:
“去服侍小官人。”
那女娘起身福了一礼,抱着琵琶坐到方引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齐元又招手叫了一个穿藕荷色衫子的,那边孙挺已经和一个穿杏色的小娘说起话来,周彦也挑了一个。
徐典见状举了酒杯道:“来,恭贺我又升一级,先吃一杯。”
大家就纷纷附和着举杯吃了,只方引不动,齐元便又踹了他一脚:
“怎么真个不吃?”
方引摇头:
“我酒量极差呢!一吃便醉,醉了便睡。我还没听唱呢,要是这般醉了也太亏了些!”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徐典将怀里的女娘推了出去:
“你先去开个头,去给方郎君唱一曲罢!”
水红衫子的小娘便起身走到席前正中,怀里抱着一面檀板,朝众人福了一礼。她站定了,先将檀板轻敲三下,然后启唇唱道:
“霜天秋晓,正紫塞故垒,黄云衰草。汉马嘶风,边鸿叫月,陇上铁衣寒早……”
方引听她唱得极慢,自家身边的小娘不知何时斟了酒,已是又凑上来,他吓得忙向旁边一滚闪了开去,却险些撞上孙挺,孙挺笑道:
“怎么,没吃酒就耍上武行了?”
徐典也笑:“方三郎,这可是你的不是了,咱们几个今天是为什么来的?”
方引涨红着一张脸:
“我……我……要是让阿爹知道,会打死我的!”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徐典道:
“要是打死早就的死了,你上次不就来过了?”
方引摇头:“上次……上次……吃多了,不记得了……”
徐典拍着他的肩膀道:
“你今年也十七八了吧,好好的郎君,惧内就说惧内,说什么怕阿爹打死……”他话未说完,几人又都笑起来,徐典又道:
“我和你说呀,这郎君要是没经了这些小娘的引诱,就算回家和自己新妇说郎心似铁都没人信的。你得是要被这些小娘引诱过还坐怀不乱才是真好汉呢!”
大家笑作一团,齐元又踢了徐典道:
“屁!你那府里都要装不下了,还说什么郎心似铁?我怕你是铁杵磨成针吧!”
他说得猥琐,几个人又拍着腿大笑起来。齐元对方引道:
“别听他的,坐怀不乱也叫郎君了?你新妇不是在溧阳吗?她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你怕什么?”
方引见他们闹得不像样子,红着一张脸道:
“我和你们不一样的,我是入赘的小郎呢。”
几个人先是一愣,又迸发出更大的笑声来,徐典道:
“入赘又怎么样?现在她和她阿爹还不是要仰仗着你生活?你已经是从八品的官身了,还怕个乡下老汉和妇人?难不成是个恁大个的母夜叉?”
方引已是变了脸色,他忽得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周彦也赶忙站起来拉住他道:
“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怎么还甩起脸子了?”
齐元也冷了脸道:
“我们还是来陪你乐呵的,你倒是厉害,还给我们脸色!这一群里就属你官职最低,也配给我们脸色了?”
方引回过身看了一圈才道:
“我看你们不是乐呵,是羞辱我阿爹新妇取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