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文的腿仿佛真的想把她压死,许叶拼命挣扎,大约人在恐惧时会迸发出无尽的力量,陈博文竟是被她掀翻在地上。
许叶从床上爬起来,佝偻着身子喘着气,身上是痛的,可心里却是清明的,她确定,陈博文是刚才有一刻当真是起了杀心。
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可陈博文难道只中了举便想杀掉自己?若是只是为了纳妾,他为什么商量都不商量?
许叶歇了两息,又伸手把陈博文拉了上来,忍着痛靠近他:
“文彬,不过是个玩笑,你怎么……怎么这么大力气?”
陈博文也换了面孔,似笑非笑道:“五娘,纳妾是上承祖宗祭祀,下延宗族子嗣,顺阴阳天道之理。你应得也应,不应也得应。”
他说完这话,穿了鞋子便扬长而去。许叶坐在床上,陈博文已经全然变了,再不是往日模样。
往后几日,陈博文再也没回正屋,许叶心里有气也想不理,可一想陈博文这会子怕正是知夏念秋身上做着什么事体,又一阵子的恶心。
知夏念秋是乖觉的,尤其是那个知夏,十七八岁的年纪,腰肢柔软,走起路来真似风摆杨柳一样。
这日她又摇曳生姿的走过来,胡乱福了一福道:
“娘子,阿郎让奴找你说一声,天气冷了,奴身上单薄,还要娘子与奴和念秋置办两身衣裳。”
许叶手里拿了一册书正看着,听了她这话斜眼睨了笑道:
“单薄?我看你的衣裳领子恨不得扯到肚皮上,我可半分没看出你冷来?要添置什么衣裳也不须回我,只找你家阿郎便是。你也卖了几日的皮肉,怎么连套衣裳也没换来?”
知夏没想到一个官家的娘子说话竟是这般刻薄与粗俗,先是涨红了脸,随后却又冷笑道:
“我还当是官家娘子呢,可这话怎么听起来同那勾栏里的鸨儿似的……”
她话未说完,许叶已是抓了书,反手将书脊抽在她脸上,知夏的脸上登时就被抽出一条红檩子。
她哎呀一声,捂住脸哭嚎起来:“娘子打杀人了!娘子饶命啊!”
她边哭边往院里跑,陈母听了声音第一个赶过来,先是看了知夏披头散发的样子,又怒气冲冲地对着许叶道:
“狠心短命的毒妇!自己生不出蛋来,还不许我儿寻一寻通房!你这是要陈家绝后呢!我告诉你,许五娘,这个月你不能有孕,老娘就休了你!……”
许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可道门却关不住外面纷杂的声音。陈博文要休妻,可他为什么容不下自己了?最晚正月他就要赴京赶考,他的银钱……存够了?
许月从外面进来,见姐姐坐在榻上一动不动,便挨着她坐了,过了一会儿才道:
“五姐……你和姐夫吵架了吗?是因为知夏念秋那两个狐媚子吗?”
许叶扯了个笑出来:
“别胡说。你还是个小娘子呢,哪里学来的胡话?这话可是你说得的?若是让旁人知道还怎么说人家?”
许月那脸又冷了下来,许叶用胳膊搂住她:
“月儿,许家就是烂泥坑,许二郎和张三娘是一对不中用的,阿姐现在都记得撞破头的时候,是你喊着给五姐找郎中。你还记得咱们两个去挖笋吗?天上下着雨,咱俩连个斗笠蓑衣都没有……月儿,那般难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呢。”
许月也像是想起了那段日子,撅了嘴道:
“五姐还说呢,你去宋家纺丝去了,我可是又挖了好几个月的笋呢,挖得少了,老虔婆就打我!”
许叶噗嗤笑了出来:
“这又是和谁学得浑话?和我说也就罢了,出去要叫阿奶。”
许月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又扬起头来:
“五姐,我看着知夏和念秋也生气。你不是大娘子吗?你不能整治他们吗?让她们跪着!饿着她们!打她们出气。五姐,你得想办法,不能让她们得逞。姐夫要是让他们勾引走了,咱们怎么办呀?”
她一边说一边靠在许叶身上,“五姐,我是你妹妹,我才和你一条心。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成为什么,我都是你妹妹,我才会帮助你。”
许叶揉了揉她的头:
“这是我你姐夫的事,你还是小孩子呢,不用管。”
许月走了,许叶盯着她的背影笑了,这孩子不知不觉得都长成大姑娘了。她说得对,自己现在才有些银钱,没有陈博文的庇护,怕是许家第一个冲上来。
无论陈博文是什么样的恶鬼,自己还都要与他周旋一阵子。想到这儿,她转身去了灶间,灶上新买了藕,还有几根子排骨。
她将东西清理好放在砂锅里,一边烧火一边想:
“都说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这不是低头呀,这是剜肉。”
砂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藕和排骨的香味弥散得满院子都是,甜丝丝香腻腻。她一边煮汤,一边做着心理建设:
“有什么呢,不就是和别的女人共用一根黄瓜吗?那么多穿越女又是宅斗又是宫斗的,凭什么她们忍得我就忍不得?!”
她在厨房待了一个来时辰,终于把自己那点不甘心劝住了,她从砂锅里舀出两碗放在托盘里,对着外面喊:
“念秋!念秋!”
念秋似是才睡醒,脸上还有着不耐烦,见了许叶也不行礼,只叉着手问:
“大娘子要奴做什么?”
许叶也不想理会她,指了托盘道:
“给老夫人端一碗过去。”
念秋撇嘴,还老夫人,官身都不是,也敢这么叫?果然是没见识的小门小户!可心里腹诽,嘴上仍道:“是。”
许叶将另一碗端了朝书房走去,陈博文这几日一直在书房,吃饭睡觉都不曾出来。
书房的门关着,许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才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声似是无限痛苦又无限欢愉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