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信号还在?”
赵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夹着山风。
“在。”李超盯着屏幕,“八号桩连续报了三次,位置几乎没变。记录只说大型目标,没法确定是什么。”
“知道了。孙工,把七号桩的外壳封好。其他人收队。”
林川正蹲在警戒桩旁,闻言抬头:“不去八号看一眼?”
“天快黑了。”赵澄把战刀插回鞘里,“刚修好一个,又想去另一个地方给人添活?”
“我就是问问。”
“问得挺好。明天白天再问一次。”
通讯里响起几声笑,林川也跟着笑了。可李超看见,赵澄仍把八号桩的异常位置单独标在地图上。
车队下山时,苏晚坐在维修车里,膝上放着一块拆下来的旧接头。它边缘有两排细密齿痕,金属外壳被咬得向内卷起。
“还研究?”唐梨给她递水。
“想分清它是撞坏的,还是被咬坏的。”苏晚把接头翻过来,“七号桩能自己恢复一小段,就是备用供能没有完全断开。那几头灰脊狼绕着它转,可能也是冲着残余源能去的。”
孙工听见了,笑道:“你这眼睛比我徒弟还尖。他拆完就想扔,我还得骂他两句。”
“我也不敢肯定。”苏晚说,“得回站里把别的旧件拿出来比一比。”
车队拐过最后一道山弯,林川忽然敲敲车窗:“赵队,右边这条旧路通哪儿?”
路旁立着一块倾斜的石牌,漆剥落大半,只剩“乱石谷”三个字依稀可辨。
“以前运矿的车道,后来封了。”赵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八号桩就守着那片谷口。别光盯牌子,看看地上。”
林川探头一看,旧路上散着碎石,最外侧却有几道新鲜的抓痕,从路沿一直延伸进草丛。
“狼留下的?”
“像,不能只凭爪印下结论。”赵澄拿终端拍了两张照片,“从车上拍就行,不下去。”
李超在值班室收到照片,放大了看。抓痕之间还有一块翻起的湿土,边缘压着半截断草,显然不是几个月前留下的旧痕迹。
“赵队,七号那三头往北退,也是这个方向。”
“我看到了。”赵澄说,“两件事可能有关,也可能只是它们都走老路。先记下来,别急着编故事。”
这句提醒把李超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他盯着照片,忽然想起以前在临江练功时,总喜欢见到一条新限制就迫不及待动手。现在面对真正的山谷,连信号代表几头异兽都不知道,贸然下结论比出错招更危险。
傍晚,车队平安返回驻防站。
七号桩的绿色指示灯已经重新亮在值班室主屏上。一个刚下岗的哨兵端着饭盒过来,看见屏幕,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修好了?”
“修好了。”李超说。
“昨晚那边一片黑,隔十分钟就得让我去外头拿望远镜看。”哨兵揉揉眼睛,“今天至少能在屋里喝口热汤了。”
李超望着那枚小小的绿灯,忽然觉得白天给车队报方位、给孙工找编号的忙碌都有了分量。所谓防线,原来就是有人把一处处小问题及时补上,让另外的人少冒一点险。
林川从车上跳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奔食堂。跑了两步,他又回头帮孙工搬工具箱。
“不是饿了吗?”唐梨问。
“饿归饿,箱子总不能自己下来。”林川把箱子扛在肩上,“不过今天能不能多加一份肉?”
孙工拍着他的背:“来我这儿帮忙,饭少不了你的。”
李超拄着拐杖迎出来:“终于回来了。我看你们车速越来越慢,还以为林川把车吃得开不动了。”
“你这嘴一天没打架,倒练出来了。”林川伸手要拍他肩膀,看到拐杖又收了回去,“腿还疼不疼?”
“走路有点疼。医生说后天复查。”
“那这两天老实坐着。”
“你们能不能换句话?”
苏晚从车厢探出头:“可以。回去把粥喝了,别拿烤串当晚饭。”
众人笑着进了院子。
吃饭时,赵澄却端着饭坐到了他们旁边。他没有摆出教官训话的架势,先夹了一大口菜,才问:“今天七号桩那段,你们觉得哪一步最险?”
“第三头从沟里扑出来。”林川马上说,“我差点追下去。”
“然后呢?”
“没追。守车门了。”
赵澄点头,又看向苏晚。
“电芯隔离晚了。”苏晚说,“我先想到把中继器打开,忘了箱子自己也会吸引它们。如果早断开,可能不用打那么久。”
“有道理。但别忘了,断电也得有人能安全接近箱子。”赵澄放下筷子,“下次你们多想一层,谁来做,怎么做,遇到扑击谁掩护。”
李超等了一会儿,问:“赵队,八号桩怎么办?”
“明早我带正式队员去看一遍谷口。你们的实训安排照常,不因为一条不明信号就全堆到山上。”
“我们不能参加?”林川有点失望。
“能参加的任务还多。”赵澄看着他,“今天回来时,你们也看见那条旧矿道了。那片坡一到夜里就落石,过去有人为追一头异兽,把救援队也困在里面。把活人带回站,比追上什么东西都重要。”
林川没再争,埋头吃饭。
李超的终端忽然震动,是医务员发来的复查提醒。他顺手把时间设成闹钟,又翻到白天保存的八号桩记录。
三个时间点,相隔差不多二十分钟。源能信号一直很强,位置变化却小得惊人。
“会不会是设备坏了?”他低声问苏晚。
“有可能。”苏晚看了一眼,“也可能是好几个目标挤在一起,被旧探测器算成一个。得等八号桩送回更完整的数据。”
“你明天还想去修?”
“先把七号的旧件比完再说。”她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你先吃。再看下去,饭都凉了。”
晚饭后,李超回到值班室,把七号桩今天修复前后的波形并排放好。一个忙着交接的年轻值守员见了,便把八号桩的原始记录也调给他。
“你想知道那个大东西是什么?”对方问。
“想。但现在还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先记着。”值守员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已经磨得发亮的旧牌,“我刚来这里的时候,队长让我记住一句话:屏幕上的一个点,也许只是一块石头;可没查清之前,别拿队友去赌。”
李超将异常时间、坐标和当天的爪痕照片编到同一页,交给赵澄复核。
夜里十点,八号桩再次上传了一组数据。
那团停在乱石谷北侧的信号仍在原处,旁边却多出四个小得多的光点。
它们没有朝驻防站来,而是沿着谷口一条狭窄的坡道,先后消失在大型信号附近。
李超看着屏幕,没有按下紧急警报。他先核对时间与坐标,确认不是重复上传,才接通赵澄的通讯。
“赵队,八号桩有新记录。”
“说。”
“那个大目标还没动。不过今晚有四个小目标,先后朝它所在的地方靠过去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把图发来。”赵澄说,“明早出发前,我要先看看那片谷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