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先看实际能做的事,再看可用的人、钱与工夫,两份之间确有不同。姬承璟愿意在较明确的一段内让她先拟安排,另一位皇子则更愿将持续参与的位置给她,却要求相关人事从一开始便纳入府中统合,若只问哪一份让眼前做事更方便,并不是完全无从比较。
裴砚按约来时,她已经写了半页,把一项只限民间接洽的条件同另一项须在公事中另请准的混作一列。对方看过,先请她分开,说一处今日便能答,一处仍须看所授,不能只因文字都写着由姑娘先议,就当能决定的范围一样大。
她照实改下,又将两边均未承诺的部分留空。裴砚没有帮她填上依情形可争取,而是问自己既要核实际代价,为何还准备把尚未答应的便利算进去,谢昭宁被问得笑了一下,说大概是看得久了,总想从纸上再找出一点原来没有的好处。
“那就先把空处留着。”他将自己手下已核的一页递回,“姑娘若只想从中选更合适的一份,眼前这些差别已够再问。若看了差别,仍觉得两份都不能安定下来,便该问究竟是哪一处,不必一直改表面上的先后。”
谢昭宁沉默片刻,将最后取舍与重要任免所归指给他看。两位皇子都承认她有用,也都肯留下商议的机会,只是商议不意味着必须接受她所说,所授也不等于不能收回;她能够多做、做得更深,却仍不能确定那些自己认为不该轻易失去的东西,下一回会不会被另一个判断改变。
裴砚问,若有人答应永不改她的人,是否就能放心。她立即摇头,说这不对,人会犯错,办法会失效,自己在地方也已见过真实帮忙与真实隐瞒能出在同一个人身上,不能只因他愿跟着自己便从此不许查、不许换,真正想要的不是这样一份例外。
“那么,你想争的是什么?”他没有替她接着往下说,“是有人能够约束最后取舍的人,还是你想坐到能够取舍的位置上,再把应该受的约束一同立下?这两件都难,却不能因难便当成同一件,不分清,往后多得一个地方去说话,也还会回到今日。”
谢昭宁听见位置二字,心里猛地一紧。她原先反复想的都是不能再失去什么,怎样保住谢家、怎样不让愿意做事的人白担损失,如今被这样问,才察觉若自己始终只拿被允许参与的一份去求,许多最要紧的取舍便永远发生在那份允许之外。
她没有在这一刻便把尚无着落的打算说成已经想通,只请裴砚先同自己算,若两边都不接,真正还能够做的有哪些。府中提供的接洽机会应从未来收入里移开,自己所有的普通财物仍在;曾参与的公粮、官款和地方职位不属于她,更不能把短工愿再做半日写成已经答应跟她离开当地。
算至傍晚,能够确认的比她以为的少,未必少得无法过活,却远不够让她独立承担一个更大的公共事务。裴砚没有把这份有限说成她因此便不该再想,只问她愿不愿接受从眼前这些开始,若不愿,便须承认依托皇子的实际作用,不必一面借它办事,一面将所有约束都说成别人亏欠。
她看着自己亲手写出的数目,慢慢点头,说这些都要留,不能为了向谁证明自己有另一条路,先把没有的写成已经有。裴砚随即取回自己带来的书,说明后几日依原安排少来,必要的补问已交清,不会因今日谈得远便把秋日前的工夫又全塞回小院。
她让他照原约去,等人走后,自己再将两份条件从头读过,末尾一处也没有删掉。院外暑气渐退,青黛搬来一件薄衣,让她夜里别只顾着看纸,谢昭宁披上,拿笔在另取的一页写下尚未答清的问题,将其同两座府的方案分开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