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聊得热火朝天,院门一声被推开,陆星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利落的深灰色户外夹克,拉链拉到顶,短发被海风吹得微乱,却有种说不出的飒爽劲儿。身后呼啦啦跟进来一群人——两个工人抬着电子秤和收纳箱,一男一女提着测绘设备紧跟在旁边。男的斯文戴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测绘箱;女的短发利落,捧着平板小跑着跟上,明显是设计师的做派。
看到院子里乌泱泱围了七八号人,陆星汐明显一愣,脚步顿了一下:嚯,这么热闹?合着全岛都知道你捞着宝贝了?
沈星垂笑着迎上去,赶紧给她挨个介绍——沈望海、赵猛父子、二爷爷二奶奶、赵婶,一圈下来陆星汐挨个点头打招呼,嘴甜得很,没两分钟就把一院子的人哄得眉开眼笑。
寒暄不过三句,陆星汐就直奔主题,眼睛一眯:先别扯闲篇了,海鲜呢?看货!
沈星垂领着她绕到后院,海鲜池一掀开遮阳网,清亮亮的水面下立刻显出一派热闹景象——池底密密麻麻趴着肥嘟嘟的短腿八爪鱼,触手蜷曲着缓缓舒展,一碰就缩成拳头大小的小肉球;马粪海胆贴着池壁慢悠悠地蠕动,棘刺根根分明,黄澄澄的海胆黄透过半透明的壳隐约可见;最边上那格最震撼,鹅颈藤壶密密麻麻挤作一团,像一簇簇暗红色的佛手珊瑚,每一根都有成人拇指粗,饱满得几乎要撑破外壳。
陆星汐蹲下去,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底看了足足一分钟。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葡萄架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来,扭头看向沈星垂时眼睛里全是光:弟弟,这批货质量绝了!尤其是鹅颈藤壶——这个规格,放到米其林后厨都是头牌货,你从哪儿掏来的?
就昨天赶海一个水坑,沈星垂挠了挠后脑勺,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陆星汐也不多问,直接一挥手让工人开始捞货过秤。她站在电子秤旁边,一手插兜一手掐着报价单,声音干脆得像刀切豆腐:章鱼,短腿活八爪,品相全是A级——一百一斤;马粪海胆,全是七十克以上的大号货,五百一斤;鹅颈藤壶……她捡起一根托在掌心端详了两秒,A级大货,根根饱满,六千一斤,你看这价行不行?
周围瞬间安静了。
沈望海嘴巴微张,烟叼在嘴里忘了点;赵猛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二奶奶拄着拐杖往前凑了两步,耳朵恨不得伸到秤盘上去。二爷爷在旁边小声嘀咕:乖乖,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
沈星垂一听立刻同意。
过秤结果很快出来——八爪鱼六百斤整,六万;马粪海胆八百斤,四十万;鹅颈藤壶五百六十斤,三百三十六万。总计三百八十二万。
一串数字报完,院子里鸦雀无声。连赵婶都忘了嗑瓜子,愣愣地看着沈星垂。
沈星垂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他预想过值钱,但三百八十多万砸下来,还是砸得他脑子嗡嗡响。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沈望海和赵猛,语气不带商量:猛子,望海,说好了——这批货是咱们仨一起扛回来的,分钱!按老规矩,你俩一人九十五万五。
沈望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星垂你别闹,水坑是你发现的,主要功劳都是你,我们就是搭把手搬搬抬抬……
赵猛也跟着急:对!这太多了!你给我们一人几万意思意思就得了——
沈星垂脸一板,神情少有的严肃:不行,当时当着二爷爷二奶奶和赵叔赵婶的面都说好了,当时谁拍着胸脯说有事一起扛、有钱一起分的?现在反悔?我跟谁急!他掏出手机不由分说,直接给两人一人转了九十五万五千过去。
转账提示音响了两声。沈望海掏出手机一看,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赵猛低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眶红了一圈,最后硬是被沈星垂瞪得把推辞的话全咽了回去。
接着沈星垂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叔——昨天赵叔可是帮了不少,搬桶、抬筐、撬鹅颈藤壶,一把老骨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赵叔见他眼神扫过来,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提前摆手:别别别,我啥也没干——
但沈星垂还没开口,沈望海和赵猛就抢了先。俩人一对眼神,赵猛先开口:爸,这钱你得收。沈望海跟着点头:赵叔,昨天您比我们谁都累,搬那几筐海胆的时候我瞅着您手都在抖。就这么定了——
最后由沈望海和赵猛拍板,俩人每人给赵叔转了一万五当辛苦费,合计三万。赵叔推了半天推不掉,最后红着眼眶收了,嘴上还嘟嘟囔囔:这……这都够我开半年小卖部了……
末了仨人还立了个口头约定——往后出海的所有开销,油费、饵料、冰块、船艇维护,全由沈望海和赵猛哥俩包圆,绝不让沈星垂再掏一分钱。沈望海拍着胸脯:星垂哥够意思,我们也不能含糊!
分完钱,众人喜滋滋地散了。二奶奶临走还拽着沈星垂的袖子念叨:星垂啊,你这孩子有福气,往后娶媳妇可得让二奶奶长掌眼……
寒暄了一会,工人先带着海鲜回市里,陆星汐和俩设计师留下。赵叔几人看沈星垂有事也各自回家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星垂、陆星汐和她找来的的设计师。
男设计师周磊推了推眼镜,打开测绘箱开始记录数据;他妹妹周桠捧着平板凑过来,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已经在打草稿了。陆星汐在旁边解释:周桠我闺蜜做室内和景观,周磊,周娅的哥哥专攻建筑结构兄妹搭配干活不累。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别客气。
沈星垂也不含糊,把手机里存的参考图全翻了出来——中式飞檐的曲度、现代大落地窗的分割比例、三楼露台的围栏样式、后院直通沙滩的石板小径,一张张划过去,嘴里噼里啪啦地讲:这面东墙我想全换成玻璃,早晨阳光能直接照进客厅;院子里的海鲜池尽可能给我留着,还有就是石榴树和葡萄树最好能留下,不行就移栽到新院子;西边做烧烤区,砌个砖窑,冬天能烤红薯那种;楼顶露台要能看见海,围栏做通透的,不能挡视线……
周桠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画着草图,时不时抬头追问:水池、石榴树和葡萄架留下没问题,就是可能葡萄树要把现在的架子剪掉后期重新搭建?烧烤区要不要搭雨棚?露台地面用防腐木还是石材?周磊则拿着激光测距仪在院子里来回转,嘴里念叨着承重和朝向的数据。
一圈走下来,兄妹俩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点头。周桠合上平板,冲沈星垂一笑: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回去出几版效果图,你挑喜欢的。最快一周内给你过目。
沈星垂很满意,当场签了设计合同,首付十万痛快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