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叔和赵叔这时候也从坡下面上来了。
赵叔扛着把锄头,东叔拎着一壶水,两人走上来的时候额头上都带着汗。
赵叔把锄头往地上一拄:“星垂回来了?你那船上的鱼我刚才听猛子说了,今晚是不是有一顿好的?”
沈星垂笑了一声:“正要说这事儿呢,望海已经回家处理海鲜了,晚上都去二爷爷家吃饭,谁都别推。”
东叔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那行,我先把地里这点活收收尾,洗把脸就过去。”
傍晚的日头从后山那片坡的侧面斜斜地照下来,把整面坡上的果树苗镀成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
几个工人收工之后扛着工具顺着土路往下走,边走边聊着晚上去哪家吃饭。
金目蹲在山脚下的路口等人,看见沈星垂从坡上下来就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又转了个身,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晚上二爷爷家的院子果然热闹起来了。
院子里的八仙桌被搬到了石榴树底下,桌面上摆了满满一圈盘子和碗。
红烧石斑鱼码在长盘里,酱色浓亮的汤汁浸透了鱼身,葱花和红椒丝铺在最上面,热气从盘子底下往上涌。
葱姜炒蟹的壳已经被爆成亮红色,蟹块在酱汁里裹得均匀。
蒜蓉粉丝蒸扇贝一个个摆在圆盘边缘,粉丝吸足了汤汁和蒜香,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亮。
白灼鱿鱼切成了圈,摆在冰盘上,旁边配着酱油和芥末。
最后端上来的是沈星垂在船上留的那份金枪鱼刺身,粉白色的鱼肉在碎冰上码成一圈,边缘的油脂纹理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光泽。
二奶奶从灶台那边端了一盆海带豆腐汤出来放在桌子中央的时候,还顺手在汤面上撒了一把鲜绿的葱花。
人坐齐了——二爷爷坐了主位,二奶奶坐在他旁边招呼着大家夹菜;村长爷爷和刘奶奶坐在另一侧,刘奶奶怀里还抱着沈卫泽家那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孩子正伸手要去够桌上的扇贝;沈卫泽和程思雅挨着坐,赵叔和东叔各占了一边,赵猛和望海挤在一起,望海旁边坐着许甜甜。
沈星垂最后入座的时候在赵猛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顺手把金目拎到脚边蹲好,给它碗里夹了两块没刺的鱼肉。
村长爷爷第一个端起了杯子:“来,星垂回来就是好。在青澜岛这段时间忙着盖房子修后山,总算有个样了。今天这顿海鲜是星垂从海上带回来的,大家都别客气,吃好喝好。”
二爷爷也举了杯:“卫泽回来之后后山管理得井井有条,思雅把账目理得利利索索,小赵和东子也出了大力。咱们青澜岛以前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往后只会更好。”
赵猛已经夹了一筷子葱姜炒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了一下眼:“还是星垂哥做这个味对,我在船上试着自己炒了一次,差点把厨房点了。”
望海在旁边揭穿了他:“你是想模仿来着,结果把料酒倒成了醋,一锅蟹全酸了。”
满桌人都笑起来,赵猛脸一红:“那能怪我吗?瓶子上没写标签!”
许甜甜在旁边问望海这次出海有没有拍点好看的视频素材,结果望海还没说话,赵猛倒是就着酒劲儿把在海上钓Gt、黄鳍那些经历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讲到夜钓Gt那一段还站起来比划了一下鱼的大小,被望海一句“你那条还没我胳膊长”给堵了回来,大家又笑了一轮。
二奶奶一边剥扇贝一边听,听得连连点头:“乖乖,那么大的鱼得多大的力气才能拉上来。”
二爷爷在旁边端着酒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年轻的时候拉过一条百来斤的石斑,从早拉到晚才拽上来,第二天胳膊肿得抬不起来,你这才四十分钟,比我们那时候厉害。”
沈星垂端着杯子听大家聊着,偶尔接一两句话,但更多的时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人说说笑笑。
二奶奶给旁边的刘奶奶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刘奶奶把肉细细地撕碎了喂给孩子吃;沈卫泽跟赵叔正低头商量着后山下一阶段的工人安排;赵猛和望海在争论哪一条Gt更大;许甜甜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视频,然后拿给望海看;东叔端着酒碗跟村长爷爷碰了一下,两个老人都没说什么,碰完各自抿了一口,相视一笑。
金目蹲在沈星垂脚边把碗里的鱼肉吃完了,舔了舔嘴,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星垂低头看了一眼狗子,又夹了一小块扇贝肉放进它碗里。
金目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扫了两下,心满意足地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听着满院子的热闹声。
头顶的石榴树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院子里那盏老式的白炽灯泡挂在一根斜拉的电线上,黄澄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在石板地面上摇来晃去。
盘子里的菜慢慢减少,碗里的汤见底了又被添满。海风从院墙外面穿进来,混着饭菜的香气和酒的味道,在院子的上空盘旋了一会儿,顺着屋檐的缝隙飘了出去,散进青澜岛安静的夜色里。
接下来几天沈星垂没再往外跑,一门心思扎在后山农场。
工地上到了收尾阶段,细碎的事情反而比前面大动工的时候还多——排灌渠最后一截的坡度要调,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得重新对一遍,鸡舍的门窗密封条有几处没压紧,羊圈的围栏焊点需要补加固。
刘建明一直守在工地上,每天从早到晚拿着本子挨个位置核对,两个人在坡上坡下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
有一天中午两人蹲在蓄水池边上休息的时候,刘建明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出海那几天我在工地上对着图纸画圈圈,心里老想着二百斤的黄鳍长啥样。”
沈星垂笑了一声:“等忙完这一阵,专门带你出一趟远海,金枪鱼Gt石斑章红,你想钓什么咱就奔什么去。”
刘建明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别嫌我拖后腿。”
又过了几天,这天早上天刚亮沈星垂就醒了。
他打水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短袖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对着镜子把头发顺了一下,推门出去的时候金目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仰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站起来跟在他脚边往院子里走。
后山脚下的人已经聚了不少。
沈卫泽穿了件白衬衫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验收清单;程思雅抱着一个文件夹站在他旁边,里面的资料按区域分好了类。
赵叔和东叔都换了干净的衣裳,英婶也穿了一身利索的短袖站在人群外围。
赵猛和望海站在人群边缘聊着天,许甜甜举着相机调角度拍全景。
刘建明带着工程队的人来得更早。
他穿了件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卷完整版的竣工图,旁边站着老周和另一个负责水电的老师傅。
见沈星垂从坡下的路上来,刘建明迎了一步:“沈老弟,就等你了,没问题咱们就开始验收吧。”
沈星垂握了一下他的手:“刘哥你这几个月辛苦了。”
人到齐之后,沈星垂扫了一圈人群,抬头看了一眼山坡上初升的太阳照在新翻的土地和整齐的棚舍上,说了一句:“行了,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