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明天的试航安排上。
赵澜守放下筷子开始分配甲板人员:“沈军、王海波你们两个老船员带新来的,沈军你带赵磊熟悉网具操作,王海波你带小勇熟悉分拣流程。明天看情况试拖网、笼捕和延绳钓。”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网具的走向和甲板上的站位。
沈军和王海波各自点头应了,赵磊和沈小勇在旁边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问“网口扩张器是怎么控制的”“分拣是按鱼种还是按大小”。
老孙头那边也在跟他的徒弟交代机舱的事。
他徒弟叫孙明,是村里孙家的老二,二十出头,之前在镇上的修车铺干过两年,对机械有点底子。
老孙头拍着他的肩膀:“明天出海之前先把主发动机空转十分钟看看油压稳不稳,冷冻舱预冷到零下十八度再放货,这些事你得在开船之前做完。”
孙明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老孙头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别光点头,记本子上。”
沈景淮已经在列菜单了——第一天的午饭是红烧肉炖土豆加炒青菜,晚饭是鱼汤面加咸菜;第二天开始全看海上捕到什么,捕到什么吃什么。
沈景淮听完点了点头把单子折好揣进兜里:“船上做饭跟岸上不一样,锅是晃的,刀要固定好,这些我都知道。”
饭吃到快九点的时候沈星垂看大家聊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明天六点码头集合,今天早点回去睡。船上物资小叔已经全部采买好了,你们人按时到。”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沈军和赵磊结伴往村里走的时候还在聊明天试拖网的事,王海波跟沈小勇走在后面,一个讲一个听。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分,天刚透出一层灰蓝,沈星垂就到了码头。
赵猛和望海比他来得还早,两个人站在星澜二号的跳板旁边等着,赵猛手里攥着一袋刚买的包子正在啃,看见沈星垂过来就把袋子递过去:“星垂哥吃早饭没?。”
沈星垂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三个人站在跳板边上看着那艘船。
晨光从东边的海面上慢慢铺过来,把银灰色的船身染上一层暖金色的薄光,船舷上的“星澜二号”几个深蓝色的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六点不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赵叔走在最前面,肩膀上挎着一个旧的帆布包,里面塞着航海图和几件换洗衣服。
老孙头背着一个工具箱,孙明跟在他后面帮他拎着一只装满零备件的塑料箱。
赵澜守身后跟着沈军和王海波。
六点整的时候,大家都到齐了。
“上船。”赵叔一声招呼,十来个人陆续走过跳板上了甲板。
沈军第一个冲进驾驶室看了一眼舵轮和仪表盘,出来的时候冲赵磊喊了一嗓子:“这船比我想的还大,你看那个声呐屏幕比我手机还大。”
赵磊正在甲板上研究拖网滚筒的液压手柄,回头应了一声:“你先别碰舵轮,等赵叔上来再说。”
沈星垂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大家各忙各的——赵叔进了驾驶室开始对照航海图设定航线,老孙头和孙明钻进机舱,沈景淮去了厨房开始归置灶台和调料,赵澜守站在船尾的拖网架下面,正跟沈军和王海波交代拖网的操作流程和站位。
赵猛和望海也各自领了任务,一个去检查冷冻舱的温度和舱门密封,一个去清点救生衣和急救箱。
金目这次没让上船,沈星垂出门的时候它蹲在办公楼门口目送他走,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表情很平静,像是知道这次的地方不是它能去的。
六点十五分,赵叔从驾驶室窗户探出头来冲码头上喊了一声:“解缆!”
沈星垂和赵猛一人一头把缆绳从桩上解开甩上甲板,船身微微一震,引擎的声音从底舱传上来,低沉平稳。
星澜二号的船头缓缓离开码头,在晨光里调了一个方向,朝着青澜岛东面的开阔海域驶去。
甲板上的十几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赵澜守站在船尾拖网架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朝驾驶室比了一个“可以加速”的手势。
赵叔在驾驶室里推了一下油门,船身劈开第一道晨浪,白色的水花从船舷两侧翻卷出去,落在晨光里碎成一片细密的水雾,朝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开阔海面铺展开去。
船出了港湾,风浪一下子温柔了不少。
青澜岛外的海面一望无垠,晨雾慢慢散干净了,金灿灿的阳光铺满整片大海,海水蓝得透亮,层层细碎的波纹顺着船身往后滑。
驾驶室里赵叔稳稳扶着舵轮,目光在前方海面和仪表盘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匀速把船开向预设的试捕海域。
甲板上的人早就褪去了刚上船那点拘谨,各自守在岗位上,眼神里全是新鲜和期待。
赵澜守拿着对讲机核对完一遍渔具设备,转头扫了一圈四周,随口说了一句:“这片海域我跑了十几年,常规鱼群不算少,但能不能出好货全看运气。新船第一趟试航,只求稳当。”
话音刚落,一直靠在船舷边安静望着海面的沈星垂微微蹙了一下眉,又缓缓松开了。旁人看不出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脚下这片海水里的动静正一丝一丝钻进他的感知里。
普通人看海只看得见风平浪静的表面,但沈星垂的感知却能穿透数千米的海水。
水流的微弱涌动、鱼群游动带起的水波震动、水底礁石和鱼群聚集的位置,全都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清晰得不像话。
他站直了身子,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赵叔,先别去原定位置。左前方两海里,水深四十二米左右,底下有大货。”
赵澜守愣了一下,走过来问道:“星垂?你怎么知道?这片位置往年都是空水区,很少聚鱼。”
沈星垂不好解释自己的特殊能力,只能回了一句:“直觉,底下鱼群密度很大,还有底栖货,拖网下去绝对不亏。”
赵叔从驾驶室探出头来犹豫了两秒。
他一辈子跑海,信经验也信常年跟海打交道养出来的直觉,更何况沈星垂这段时间钓鱼找鱼的本事他也知道不少。
“行!听你的!”赵叔直接打舵微调航向,“改道左前方!”
沈军、赵猛和赵磊正守在拖网操作台旁边,听见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赵磊小声嘀咕了一句:“真能有货?我看这海面平平无奇,一点鱼花都没有。”
赵猛笑着拍了他肩膀一把:“你不懂,星垂哥的眼光比咱们看仪器还准,等着瞧就行。”
十几分钟后船稳稳停在了沈星垂指定的海域。
“准备试拖网!”赵澜守高声喊了一嗓子,瞬间把整艘船的气氛盘活了。
所有人立刻归位,各司其职,动作麻利又有序。
“放网!”随着赵澜守一声令下,沈军熟练扳下液压手柄。沉重的拖网网架缓缓运转,巨大的渔网带着铅坠和网口扩张器“哗啦”一声沉入湛蓝的海水里,网绳顺着滚筒快速滑出,稳稳铺展开来。
赵磊目不转睛盯着设备,全程认真记着操作步骤,不敢错过半点细节。
船保持低速匀速拖行,海面看似平静,水下早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沈星垂靠在船边闭着眼都能清晰感知——成群的黄鳍鲷、黑鲷,还有一大片野生大黄鱼顺着水流追着浮游生物游动,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拖网覆盖的水域。
足足二十分钟,全程风平浪静。新人沈小勇忍不住挠了挠头:“不会是空网吧?我看别的船拖网,十分钟就有动静了。”
王海波淡定地接了一句:“别急,好货都在深水底下,沉得住气才能抓大货。”
又过了十分钟,渔网钢丝绳忽然猛地一沉,整根绳索绷得笔直,滚筒发出轻微的吃力声响。
“有货!沉得厉害!”沈军眼睛一亮高声喊道。
“起网!”赵澜守立马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