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二点,所有人准时在甲板上集合。
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间特有的凉意和潮湿。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人被风一激都清醒了。
沈星垂闭眼铺开感知,在右前方三海里的位置捕捉到了一片密集的鱼群信号——体型侧扁,背鳍连续,体色偏红带银色光泽,群体密度比下午的银鲳还要大---真鲷鱼群。
“右前方三海里,真鲷群。”沈星垂报出方位。
赵叔调整航向,船全速驶向目标位置。
赵澜守一边指挥大家准备网具一边嘟囔了一句:“三海里……刚说完没两分钟就到了。”沈星垂听到了,没接话。
到了位置之后下网很顺利。
夜间的拖网作业比白天安静得多,甲板灯照着网绳的走向,船员们在暗光里各司其职,配合比白天还顺畅。
拖了大概一刻钟,赵澜守看了看网绳的张力,回头朝驾驶室喊了一声:“起网速度慢一点,这一网不轻。”
起网机缓缓运转,钢丝绳绷得像一根随时要断的弦。
渔网出水的时候,甲板灯照在网面上反射出一片密集的银红色光——满网的真鲷在灯光下疯狂扭动。
吊上甲板打开网口的那一瞬间,鱼群像潮水一样倾泻而出,铺满了整片甲板,堆得比下午的银鲳还高。
赵磊蹲下来拿起一条真鲷翻了翻,鱼身肥厚紧实,鳃盖鲜红,鳞片完整。“品相太好了,活水舱能放多少先放多少。”他冲其他人喊。
赵澜守已经在分配任务了:“先挑活的大的放活水舱,剩下的按规格分筐,动作快,真鲷比银鲳娇气,离水时间长了就不行了。”
所有人立刻忙碌起来,沈星垂、赵猛和望海也加入了分拣。
沈景淮从厨房跑出来帮忙。
挑了将近半个小时,活水舱放了大半,剩下的也分拣入筐完毕。
赵澜守数了数筐数,估了一下重量:“十五吨左右。”
沈军蹲在筐边喘气:“一网顶白天两网。”
沈小勇靠着一筐鱼坐在地上,脸上还带着笑但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沈星垂走到沈景淮旁边:“景淮哥,快分拣完了,你挑几条真鲷晚上加餐。”
沈景淮眼睛一亮:“好嘞!”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船上有烧烤炉,冷库里还有羊肉牛肉,要不今晚来个烧烤?”
赵猛第一个从甲板上蹦起来:“好好好!烧烤!我去帮你搬炭!”
望海看着赵猛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你小子不会是想偷懒吧,刚才分鱼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积极。”
赵猛头也不回:“分鱼是干活,烧烤是快乐!”
甲板收拾干净之后,沈景淮已经在船尾架好了两个烧烤炉。
炭火点起来的时候暗红色的光映着海面的夜色,格外暖和。几个年轻人围在烤炉旁边帮忙串肉串菜。
沈小勇负责收拾真鲷鱼。赵磊把羊肉和牛肉块拌上调料腌着。
赵猛抢过了翻烤的活,拿着一把长夹子站在炉子前面翻来翻去,嘴里还不停地指挥别人“火大了火大了”“再拿点孜然来”。
沈景淮在另一个炉子上烤真鲷,整条鱼从中间剖开摊平了架在烤网上,鱼皮被炭火烤得焦黄卷曲,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
望海端着一盘洗好的蔬菜从厨房出来,路过赵猛身边的时候顺手把一根烤好的肉串拿走了。
赵猛回头瞪了他一眼:“那是我烤给自己吃的!”
望海已经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再烤一根。”
赵猛翻了个白眼,手上还是多拿了一串放到炉子上。
烧烤的香气顺着海风飘出去老远。大家围坐在甲板上,手里攥着肉串和鱼串,面前摆着几箱饮料和矿泉水。
虽然没有酒,但没人觉得少了什么。
沈军吃着真鲷烤串跟旁边的沈小勇说:“我以前在别的船上干,晚上加餐就是泡面,哪像现在,现捕的真鲷现杀现烤。”
沈小勇嘴里塞着羊肉串含糊地回了一句:“跟着星垂哥干活,吃得好住得好挣钱还多,我都不想下船了。”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赵澜守和老孙头坐在稍远一点的缆桩上,一人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年轻人闹腾。
赵澜守喝了一口茶,偏头对老孙头说了一句:“这条船比咱们以前待过的都强。”
老孙头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但看着炉火边那些年轻面孔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沈星垂坐在烤炉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真鲷慢慢吃着。
鱼皮酥脆鱼肉鲜嫩,只撒了盐和一点孜然,好吃得很。
赵猛凑过来递给他一串羊肉:“星垂哥你尝尝这个,我烤的,保准比景淮哥那个炉子上的好吃。”
沈星垂接过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火候刚好。”
赵猛得了夸奖眉开眼笑,又跑回去继续翻烤了。
海风从船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甲板上残留的鱼腥气,混在烧烤的烟火味里,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但让人觉得很踏实的味道。
沈星垂靠在船舷上,手里的肉串吃完了,但没急着起身。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在炉火前忙活的沈景淮、正在抢肉串的赵猛和望海、蹲在烤炉旁边认真翻鱼的沈小勇、站在船舷边上边吃边看海的沈军和赵磊,又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缆桩上安静喝茶的赵澜守和老孙头。
金目要是在这儿,大概已经蹲在炉子边上等投喂了。
他把空签子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从船舷上直起身来,海面漆黑而安静,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和远处海面上偶尔闪过的渔火交相辉映,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第二天早上,大家陆陆续续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甲板栏杆那么高了。
昨晚烧烤吃到将近两点,炭火灭了之后还有人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聊天。
沈景淮倒是第一个醒的,他习惯了早起,七点多就摸进厨房熬了一锅粥,但看大家都在睡就没喊。
等到八点多沈小勇打着哈欠从舱里出来的时候,沈景淮切了碟咸菜端出来,大家这才围过来吃早饭。
赵叔端着粥碗站在驾驶室门口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晨光铺得匀匀的,海面平得跟镜子似的,偶尔有几只海鸟从远处掠过去。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吃完了收拾一下,去收笼子。”
赵澜守已经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在找昨天扔下去的浮漂了,看了一会儿回头说了一句:“往左偏一点,那几个橙色浮漂都在,昨晚没被浪冲散。”
赵猛第一个冲到船尾去拉绞盘,沈小勇跟在后面拎着空筐。
船靠到第一个浮漂旁边的时候,赵猛伸手把浮标绳捞起来往绞盘上一挂,按下了启动。
绞盘转了两圈,绳子绷紧了,然后就听见绞盘电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转速明显降了下来。
赵猛愣了一下,伸手拽了拽绳子,回头冲甲板上喊:“这笼子重得邪乎!快来个人帮忙!”沈军正站在他后面,闻声走过来搭了一把手,两个人一起按住绞盘把笼子往上带。
等到笼子露出水面的时候,所有人都凑到船舷边往下看——黑压压的笼子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青灰色的影子,蟹钳互相攀爬着从网眼里伸出来,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我草,这是捅了螃蟹窝了?”赵猛把笼子拖上甲板,蹲下来隔着网衣看了一眼,里面塞得几乎没有空隙,每一只都是壳宽肉厚的梭子蟹,公蟹的螯足张着,母蟹的脐盖鼓鼓的带着膏。
赵澜守走过来扫了一眼就回头喊:“都别愣着,绑扎分筐,放活水舱!后面还有好几个笼子等着呢!”
赵猛和沈军蹲下来开始往外掏螃蟹,一只一只拿扎带绑好蟹钳,码进筐里往活水舱搬。沈小勇在旁边数了一会儿就数不过来了,索性不数了,闷头干活。
第二笼拉上来的时候绞盘又发出同样的声响。沈小勇这次不等赵猛喊就上去帮忙了,两个人合力把笼子拖上来。
打开之后又是满满一笼梭子蟹,个头比第一笼还大一些。
沈星垂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继续铺开感知扫了一下海底周围——昨天选的那片泥沙底质刚好在洋流交汇带边缘,水温合适,饵料丰富,梭子蟹群在这片聚集的密度比预想中高得多。
后面几个笼子也不用一个个报了,每一笼出水都是爆满,沈军后来都懒得数了,直接往活水舱搬。
等到全部蟹笼收完,活水舱底部铺了厚厚一层青灰色的梭子蟹,密密麻麻的蟹钳偶尔在水里搅动一下,把水面划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赵磊蹲在活水舱盖板上往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少说上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