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开始往西边沉的时候,海面上的光从白亮变成了暖橘色,风里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赵猛把最后一竿收回来,看了看桶里的收获又看了看时间:“星垂哥差不多了吧?还得去收笼子呢,晚了天就黑了。”
沈星垂点了点头,把竿子收好放回仓库,望海和许甜甜也开始收拾钓具。陆星汐把自己的竿收好之后又蹲在钓箱边看了一眼今天的渔获,脸上带着一种很满足的表情。
沉星号调头开往放笼子的礁石区。
船靠近的时候赵猛已经站到船尾等着了,手里攥着起笼绳的绳头,等船停稳就一把捞起来往绞盘上绕。
第一个蟹笼出水的时候他先是拽了两下没拽动,然后绞盘一发力笼子从水里拱出来,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全是青灰色的螃蟹,蟹钳互相攀着从网眼里探出来,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
赵猛蹲下来看了一眼,回头冲甲板上喊了一嗓子:“爆了!这一笼全是青蟹!”
望海走过来帮着把笼子拖上甲板,打开笼口的扎带往地上一倒,几十只巴掌大的青蟹滚出来在甲板上横着爬,赵猛和沈星垂一人一边拿扎带绑蟹钳,许甜甜端着相机蹲在旁边拍特写。
第二个笼子拉上来又是满的,这次是梭子蟹和青蟹混在一起,个头比第一笼还大一些。
赵猛往筐里扔螃蟹的时候嘴里念叨着“这只得有半斤”
“这只壳宽快赶上我手了”。
后面的笼子一个接一个收上来,没有一个空的,最满的一笼倒出来的时候螃蟹堆得冒了尖,赵猛蹲在旁边数了两遍都没数清楚到底有多少只。
等到所有蟹笼收完,甲板上装了满满四筐螃蟹,活水舱里也放了大半舱,沈星垂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三四百只。
虾笼收得比蟹笼快一些。
第一笼出水的时候里面密密麻麻挤着十几只暗红带黑白斑纹的杂色龙虾,触须从网眼里伸出来在水里缓缓摆动着。
赵猛拎起一只看了个仔细,回头冲陆星汐晃了晃:“嫂子你看这个,上次那批龙虾的品相比这个还好,这次个头更均匀一些。”
陆星汐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只龙虾,甲壳上黑白相间的斑纹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尾扇啪地弹了一下差点夹到赵猛的手指。
她笑了一声:“这个比螃蟹好看多了。”
后面的虾笼陆续出水,每一笼都是爆满,龙虾在笼子里挤得几乎没有空隙,倒出来的时候在甲板上滚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浪潮。
许甜甜蹲在旁边数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站起来的时候感叹了一句:“这得有几百只吧……”
收完最后一个笼子的时候天边的橘色已经变成了深紫,海面上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赵猛把空笼子归拢到船尾码好,望海把活水舱的循环系统检查了一遍确认运转正常,沈星垂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沉星号调转船头朝着青澜岛的方向驶去。
回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码头的灯在船靠岸的时候亮着暖黄色的光。
几个人把活水舱里的螃蟹和龙虾分装到几个大桶里,用电动三轮运回新房子。
陆星汐拎着今天钓的那几条石斑和真鲷跟在后面,沈星垂抱着装鱼鳔的盆和陆星汐并排走着。
新房子院子里的海鲜池修在东南角,贴着院墙用花岗岩砌了一圈,分成大小两个池子,中间用一道矮石墙隔开。
池底铺了细沙和碎珊瑚,海水循环系统嗡嗡地运转着,水面在院子里的灯下泛着清冽的光。
赵猛把桶里的螃蟹倒进大池,螃蟹一入水就四散爬开,有几只大的立刻钻到石缝底下躲了起来。
龙虾倒进小池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缓缓地在水底爬动,触须从水里伸出来试探着新的环境。
沈星垂把钓上来的石斑和鲷鱼也分了一部分放进池子里暂养,其余的留在桶里让赵猛和望海各自带两条回去吃。
赵猛拎着两条石斑走的时候回头冲沈星垂喊了一句:“星垂哥,明天搬家我们早点过来”
沈星垂摆了摆手:“行,也没有太多要搬的东西,原来的旧的留了几件纪念,其余都处理了。”
赵猛和望海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鲜池里偶尔的螃蟹爬动声和循环水流的细响。
沈星垂把那盆泡着鱼鳔的水端到后院的檐廊底下,放在老榆木茶桌旁边的石台上。
檐廊顶上伸出半截木格栅,白天能挡直射光,通风也好,正好适合晾东西。
陆星汐跟在他后面走过来,蹲在石台旁边看着盆里那团半透明的鱼鳔。
“这个就晒干就行还是怎么处理?”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鱼鳔表面,滑腻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指尖。
沈星垂笑了笑,没立刻答话。
他把那团鱼鳔从盆里拎起来,借着檐廊底下那盏壁灯的光照了一下,半透明的膜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小片薄玉。“直接晒?你要真直接晒上去,明天这院子就没法待了。”
陆星汐凑近闻了闻,立刻皱起眉头退后半步:“腥。”
“所以才要处理。”
沈星垂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剪刀,从鱼鳔侧边利落地剪开一道口子,把整团鱼鳔摊平在石台面上。
“先摊平,把里面的血膜撕掉,血管刮干净。然后用盐和面粉抓一遍,冲洗透。想现吃就加姜葱料酒焯水炖鸡汤,想留着就压平阴干再晒,晒到敲着响,收进罐子里还得放干燥剂。”
陆星汐蹲在旁边看他动作熟练地把鱼鳔内壁的血膜一点点撕下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连这个都会?”
沈星垂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总不能跟她说自己是从系统奖励的“海产加工技能”里学到这些的,说了她也不会信。
于是他把撕下来的血膜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海边长大的,不会这个才奇怪。”
“那……我试试?”陆星汐伸手去拿剪刀。
沈星垂把剪刀递给她,却没松手。陆星汐拉了一下没拉动,抬头瞪他。
“慢点。”他低笑了一声,“剪坏了,今晚就只能炖了。”
“炖就炖,反正我不亏。”
“你是不亏。”沈星垂松开手,往旁边一靠,抱着胳膊看她,“我亏。这片晒好了,能卖不少钱。”
陆星汐手一顿,耳根有点热,低下头去把剪刀尖对准鱼鳔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剪了一小段。
她剪得很慢,每一下都先确认好了位置再用力,沈星垂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她扶一下鱼鳔的位置,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剪完一道边之后她把剪刀放下来,用手把鱼鳔摊平,照着沈星垂刚才的做法去撕里面的血膜。
她的手指没他那么利索,撕了两下差点把膜扯破,沈星垂伸手覆在她手指上带着她的力道慢慢来,贴着膜面一点一点往下捋。
“这样,顺着纹理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侧。
陆星汐没有回头,但手指跟着他的力道慢慢找到了节奏,血膜从鱼鳔内壁上完整地剥下来,露出底下半透明的、带着细腻纤维纹路的胶质层。
她看着自己撕下来的那一片完整的膜,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鱼鳔翻了个面继续处理。
沈星垂松开手退回去靠着柱子,看着她蹲在石台旁边认真处理的侧脸,檐廊的壁灯把她额前的碎发照出一层浅浅的暖色。
全部处理完之后沈星垂找了一个竹筛,把鱼鳔平铺在上面,放到檐廊最通风的角落。
陆星汐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水盆里洗了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看了一眼竹筛上摊开的鱼鳔,又看了看沈星垂。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鱼鳔,没说话。
“晒成了,给你炖汤。”陆星汐忽然开口。
沈星垂偏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淡了些,声音也低下来:“行。到时候我炖,你喝。”
陆星汐没再说什么,把工具收拾好放回工具箱里。
两个人收拾完海鲜池里的螃蟹还在爬,龙虾在水底偶尔动一下触须。沈星垂把院子的灯留了一盏,锁好门和陆星汐回了农场办公室那边休息。
明天还要早起搬家,二爷爷算的日子是上午九点之前进新房最好,很多人都要过来,还要早起。两个人洗漱完回屋躺下,窗外的海风从半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