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人影。
说话声、争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陈玄机和平心商议许久，最终定下了一套完整的选拔制度。
三大关卡。
九个小关。
必须全部通过，才能正式进入地府任职。
时间如细沙流走。
转眼便是一千年过去。
经过两人反复筛选，最终招到三千名阴曹司办事人员。
三千名轮回司办事人员。
三千名判官司办事人员。
另外又挑选出三十余万阴鬼使。
三十余万拘魂使。
三十余万妖冥使。
加起来，正好一百万左右。
至于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十大阴帅这类核心职位，则一个都没定。
这种位置待遇高，权柄大，当然得先留着。
等真正自己人到位，再说不迟。
选拔结束后，蚊道人，也就是酆都大帝，再次昭告洪荒。
“地府第一次招聘大会结束。”
“未录用者，可先行离去，日后第二次招聘开启时，仍有机会再来。”
那些没选上的修士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不甘，却也只能灰溜溜退出幽冥界。
其中还有少数修为低微之辈，想借着人多闹事。
可酆都大帝出手极狠，几下便把人镇压得服服帖帖。
很快，幽冥界中除了已被录用的地府职员，再没剩什么闲杂人等。
森罗殿深处。
陈玄机看着眼前这百万新招的人手，露出一丝满意笑意。
“人是有了。”
“可还差最后一步。”
平心有些疑惑。
“什么？”
“合同。”
“合同？”
平心眨了眨眼，明显没听过这个词。
陈玄机解释道。
“可以理解成另一种形式的天道誓言。”
“如今地府掌管轮回，未来必定少不了功德。”
“眼前这一批人，绝大多数都是散修，见识有限。”
“若到时候见功德太多，心思浮动，聚众闹事，虽说镇压不难，可一旦影响地府运转，那就麻烦了。”
“所以，我们得把他们的职责、任务、报酬、惩罚，都提前定清楚。”
平心听着听着，明显来了兴趣。
“报酬？”
“那又是什么东西？”
陈玄机只能继续耐着性子解释。
“也可以叫工资。”
“就是他们替地府办事，地府按期给他们的固定回报。”
他用了大半天时间，才把“合同”“工资”“绩效”这一套逻辑慢慢给平心捋清楚。
平心听完，眼中异彩连连。
“你这办法，当真精妙。”
“先定规矩，再立约束，以天道为证，既公平，又能防乱子。”
“这种点子，师侄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玄机干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
“闭关时偶有所得，不值一提。”
平心笑了笑，也没追问。
“既如此，那便一起拟合同吧。”
于是两人又花了整整十年时间，才把几十万份合同全部弄出来。
合同内容其实很清楚。
地府实行提成制。
每个普通员工，基础工资是每百年一百点功德。
假设帮助一道残魂顺利轮回，能得到十点功德。
那这十点里，先有五点要投入六道轮回本身的运转。
因为六道轮回不是摆着就能自己转的，它本身就要消耗功德。
剩下五点中，地府再抽三点。
最后两点，才真正归办事的员工。
也就是说。
活干得越多，送去轮回的魂魄越多，个人拿到的功德也就越多。
反过来，业绩越差，拿到手的自然越少。
每隔一千年，地府还会进行一次考核。
通过考核者，可以升职，或提高基础工资。
没通过者，直接淘汰。
也就是开除。
平心翻看着一份份合同，眼神越看越有意思。
“你这地府若真能按你设计的法子长期运转下去。”
“积累的功德，怕是会多到吓人。”
“真到了那一天，别说六圣。”
“就算道祖的功德，也未必比得过你。”
陈玄机立刻摆手，一脸无奈。
“师叔，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光看进账，当然可怕。”
“可咱们也得发工资啊。”
“普通拘魂使百年就一百点。”
“上面还有六大阴曹、十殿阎罗、五方鬼帝那些高位神职。”
“他们的基础工资，更是天文数字。”
“地府再能赚，也未必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话是这么说。
可陈玄机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如今洪荒浩瀚，远不是后世四大部洲那点地盘能比的。
每日陨落的生灵数量，根本难以估算。
只要六道轮回稳定跑起来，哪怕开支再大，也照样是暴利。
平心如今身为混元大罗，只稍稍一算，便知道地府至少不会亏本。
她嘴角微扬。
“好了。”
“合同既已拟好，那便发下去吧。”
陈玄机点头，把蚊道人叫来。
很快，酆都大帝再度昭告幽冥界。
所有想正式入职地府者，都还需要签订天道合同。
这消息一出，不少修士心里都有些别扭。
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背一份誓言。
可当他们仔细读完合同内容，发现其中只规定职责、报酬、奖惩，并没有限制人身自由后，犹豫再三，还是纷纷签了。
来应聘的大多是洪荒散修。
修为高低不一。
低的不过天仙、真仙。
高的也不过金仙。
平日里修行资源都难得，更别提功德这种做梦都眼热的东西。
所以虽然嘴上不情愿，身体倒挺诚实。
当然。
也有一部分修士走的是极纯粹的自身大道。
他们不愿意受半点约束，看完合同后，果断选择离开幽冥界。
对此，陈玄机也不强留。
爱来不来。
反正地府不缺人。
等到地府这套体系彻底跑顺了，功德一天比一天厚，这群人才会真正明白，进地府当差到底有多香。
同一时刻。
混沌深处，太素天，娲皇宫内。
女娲隔着无尽时空望向洪荒幽冥，美眸里掠过一丝异色，唇角也轻轻动了动。
“居然连天道契约都弄出来了，倒真有些门道。”
“就是不清楚，等这地府完全转起来以后，会显出怎样一番气象。”
西方之地，须弥山上。
准提与接引同样在看幽冥方向，神情各有思量，眼底却都带着几分兴趣。
“这所谓的天道契约，倒是新鲜。”
“如今我等反而越发想看看，那地府真正开张之后，会走到哪一步了。”
昆仑山中，三清殿内。
三清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稳稳落到幽冥界中。
“天道契约，倒是有趣。”
“不过这地府正式运转之后，到底能不能持续获利，还得再看。”
一时之间。
六圣，还有洪荒之中无数准圣层次的大修，都把视线落到了地府之上。
幽冥界内。
蚊道人看着数百万地府人员已全部就位，个个精神抖擞，站得整整齐齐，脸上不由露出满意之色。
他抬高声音，法力裹着话音传遍四方。
“从今日起，六道轮回，正式开启。”
“凡洪荒众生，身死魂归之后，皆可前来地府报道，入轮回，转新生。”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
奈何桥、枉死城、平阳大道，乃至六道轮回本体之上，忽然闪过大片灿灿金辉。
紧接着。
六道轮回幽光流转，缓缓转动起来。
一股苍茫、古老、浩瀚到近乎没有尽头的轮回气息，自其中一点点扩散开来，像潮水般席卷整个幽冥。
森罗殿中。
后土浅浅一笑，眉眼之间尽是温和从容。
“六道轮回既已开始运转，短时间里，你也不用再操心外面的事了。”
“接下来，我便为你细细讲一讲轮回大道。”
陈玄机心里一振，眼中喜色根本压不住。
“那便多谢平心师叔了。”
轮回大道这种东西，从某种程度上说，比他现在主修的空间法则、造化法则还要更深一层。
这是三千大道中都极为上乘的一脉。
如今能让后土这位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亲自讲道，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后土心神一沉，气息与天地相融，整个人像是化作了大道本身，声音缓慢而清晰地在殿中响起。
“所谓轮回大道，归根结底，便是……”
森罗殿外。
六道轮回也在这一刻彻底进入正轨。
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元神与魂魄被接引到幽冥界中。
然后登记，审查，转生，投胎。
整个流程开始有条不紊地转动起来。
洪荒最不值钱的，往往就是时间。
幽冥界里，自然也一样。
仿佛只是眨了下眼，三千年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这一日，正好轮到地府发放薪酬。
森罗殿中。
蚊道人郑重取出生死簿。
这些年来，地府积攒下来的功德气运，几乎全都存在其中。
那股磅礴到吓人的功德之力，甚至快把整本生死簿撑得变形。
原本乌沉沉的簿册，如今已染上了一层淡淡金辉。
体积更比从前膨胀了三倍还多。
哪怕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其中那种厚重又纯净的功德波动，像一轮金色大日被压缩在书页之中。
森罗殿下方。
数百万地府员工齐刷刷盯着蚊道人手里的生死簿，眼睛亮得吓人。
那里面装着的，可都是他们辛辛苦苦忙活三千年挣回来的功德。
蚊道人先随口讲了几句激励的话。
接着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抬手打出一道法力。
刹那间。
生死簿金芒暴涨。
一道粗壮得惊人的金色功德光柱轰然垂落下来，随后又像最精密的器械一样，在半空中飞快拆分，转眼便化成百万份。
一丝不差。
一份不漏。
精准落进每一位地府人员体内。
功德入身的瞬间，立刻化作最纯粹的养分，疯狂滋养他们的元神、法力与道躯。
下一刻。
整个森罗殿内外，突破时亮起的灵光接连闪烁，像夜幕里点燃了无数星火。
那些原本只是天仙、真仙层次的员工，靠着这股恐怖功德的推力，最少都往上冲了两个小境界。
哪怕是修成五气朝元的金仙，也基本都稳稳提升了一个小台阶。
功德的妙用，恐怖得近乎夸张。
这一幕，彻底把所有地府员工的情绪点燃了。
要知道。
若他们还是从前那种散修身份，按原本的修炼速度，想达到今天这种进步，少说也得苦熬几万年。
可现在。
他们只花了三千年。
三千年，对比几万年。
中间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整整十倍上下。
换句话说。
进了地府以后，他们修炼提升的效率，至少是从前散修时期的十倍。
这一下，所有人都彻底热血上头了。
原本只敢幻想太乙境界的人，已经开始盯上大罗。
原本把大罗当终点的人，也忍不住把视线投向了准圣层次。
地府这一波功德发放，动静实在太大。
连六圣都被惊得不轻。
太素天中。
女娲嘴角带笑，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我这师侄，福缘还真是深厚得离谱。”
“看来，我也该去一趟昆仑，向通天师兄道声喜了。”
话音刚落。
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混沌，直奔昆仑而去。
须弥山上。
准提和接引更是眼睛都亮了。
“这地府，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若是能让它和我西方扯上关系，我西方何愁不能兴盛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两道金光破开虚空，也朝昆仑山而去。
幽冥界中。
蚊道人把地府众人的俸禄发完后，便捧着生死簿，快步走入森罗殿。
毕竟，生死簿里的功德，可不只是员工那一部分。
其中还有属于他们这些高层的利润。
森罗殿内。
蚊道人把生死簿放到平心和陈玄机面前，神色都认真了几分。
“这一部分，便是地府这几千年来真正留下的净利了。”
说完。
他再次一挥手，一道法力没入生死簿。
只见簿册之上光芒骤亮，四道功德光柱同时飞出。
其中三道，分别落向平心、蚊道人、陈玄机。
最后一道，则直接飞出幽冥界，穿越血海，落进冥河老祖体内。
毕竟冥河身为修罗道道主，这份功德，他本就应当分上一份。
功德加身之后。
几人身后的功德金轮立刻变得更加凝实，轮廓清晰，金光厚重。
连他们身上的气息，都像是经历了一次洗练与蜕变，变得愈发沉稳、凝练、充满生机。
陈玄机感受着体内那股融进道躯和元神的玄妙力量，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功德这东西，几乎可以说是天地间最神异的力量之一。
功德护体，万法难侵。
天地都会天然偏向于你。
若是功德深厚到一定程度，甚至连天道都会主动垂下一分庇护。
真到了那一步。
哪怕是圣人，也不敢轻易下死手。
否则若强行动大功德、大气运之人，自己都要承受天道反噬，严重些甚至可能圣位不稳。
当然。
只修己身、不借天道的混元大罗金仙，并不在此列。
没过多久。
蚊道人便转身离去。
陈玄机本想继续闭关，接着参悟后土讲解的轮回大道。
可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流光忽然撕开幽冥界，直直落到他面前。
白光散去。
显露出来的是一枚玉简。
那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和通天教主一脉同源。
陈玄机抬手接过，神识一扫，发现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速回昆仑。”
他不由愣了一下。
自家老师通天，一向随性得很。
虽说嘴上常说截取一线生机，行事也锋锐不羁，可在管徒弟这件事上，却向来是该教时认真教，不该管时几乎全放养。
尤其是他自己。
以前下山游历，一去就是上万年，通天也从没催过一句。
这次居然主动传讯叫他立刻回山，显然不是小事。
陈玄机心念飞转。
难不成是阐教和截教又闹大了，三清真要闹到分家的地步？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虽然阐截之间的矛盾确实越来越明显，但他离开昆仑也不过几千年。
再加上有大师伯从中维系，三清关系怎么也还没坏到立刻翻脸的程度。
既然不是这个。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地府。
陈玄机一下子想通了。
虽说这次地府明面上是以蚊道人为主建立起来的。
但真正把地府这盘大局搭起来的人，归根结底还是他。
这点东西，连准圣都瞒不过。
更别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
立下地府，执掌六道轮回，日夜接引洪荒死去的生灵。
这等于直接捧住了一台会源源不断产出功德的机器。
一次性的小功德，圣人或许懒得多看一眼。
可这种数量庞大、纯净稳定、永不间断的功德来源，那就是一块香得发烫的大肉。
就算圣人，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想到这里。
陈玄机立刻明白了老师为何急召自己。
他不再迟疑，当即向后土辞行。
告辞之后。
他脚下金光一闪，施展纵地金光，整个人化作一抹璀璨流虹，冲出幽冥，越过血海，直奔昆仑。
没过多久。
昆仑山脚便多出一道挺拔身影。
正是陈玄机。
他刚到山门附近，就见半山腰处，金箍仙马遂正领着几十名执法阁弟子巡山。
自从执法阁建立以后，马遂靠着源源不断的资源与赏赐，修为稳步提升，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他是彻底尝到甜头了。
现在几乎把全部精力都砸进执法阁里。
不仅招了大批截教弟子入阁，还把巡山制度定得极严。
甚至每过百年，他都会亲自领人巡查一回。
正因为这样，这些年来阐教和截教之间的摩擦，倒是比以前少了不少。
马遂远远一看见陈玄机，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大师兄！”
“听说这些年你在幽冥界立了地府，掌六道轮回，功德都快拿到手软了，怎么舍得从那边回来了？”
陈玄机笑了笑，神情很淡。
“地府有酆都大帝坐镇，很多事本就不需要我一直盯着。”
“就算师尊不召我，我本来也快回来了。”
马遂点点头，嘴上应着，眼里却还是压不住那股羡慕。
执法阁阁主的待遇当然不差。
可跟功德比起来，还是没法放在一块说。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能有今天，已经算是天大的运气。
他的跟脚算不上好，悟性也就那样。
以前独自在洪荒晃荡，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少年，连个像样的目标都没有。
若不是后来赶上通天收徒，走运进了门下，又碰上陈玄机这位大师兄，他金箍仙哪能有今日这种风光。
想到这里，马遂心里那点羡慕反而慢慢变成了感激。
陈玄机又随口问道。
“对了，这些年执法阁、贡献阁、任务阁运转得如何，可出过什么乱子？”
一说到这个，马遂顿时来劲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大师兄，你弄出来的这些章程，简直绝了。”
“这几千年来，我截教上下运行得特别顺，门下弟子不减反增，现在已经突破十万之数了。”
截教弟子越多，执法阁的作用就越大。
他这个阁主的分量自然也就越重。
奖励、资源、影响力，也全都跟着水涨船高。
所以截教越兴盛，最高兴的人里，马遂绝对排得上号。
正说着。
马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正，压低声音朝上清宫方向偷偷看了一眼。
“大师兄，前些时候，女娲圣人、大师伯、二师伯，还有西方那两位圣人，都去了上清宫。”
“几位圣人聚在一块，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
陈玄机神色不变，轻轻点头。
“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继续带人巡山就是。”
说完。
他随手丢下几枚金丹仙果给马遂等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三清殿飞去。
此时的上清宫中。
太清、玉清、上清，再加上准提、接引、女娲，六位圣人齐聚一堂。
殿内空气有些沉，安静得连半点杂音都没有。
谁都没先说话。
但通天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这些人突然一起跑来，无非就是看地府初立，位置空缺，想要分一杯功德羹。
僵持片刻后。
接引微微偏头，给准提递了个眼神。
准提立刻会意，脸上堆出笑容，看向通天。
“通天师兄，如今幽冥界新立，地府正缺人手。”
“我西方虽说贫瘠，但多少也还有些弟子。”
“若师兄不嫌弃，我西方教门人倒是可以先去地府任职，帮着把盘子撑起来。”
通天靠在座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不拒绝，也不点头。
“地府是玄机立下的。”
“我虽是他师尊，却也不能替他拿主意。”
“到底如何，还得等他回来再说。”
一旁的元始淡淡开口。
“我门下昆仑十二金仙，皆是根脚不凡、福缘深厚之辈，也可入地府任职。”
对着自己二哥，通天语气倒是稍微缓和一点。
可意思没变。
“地府之事，终归得问玄机。”
“此事我做不了主。”
女娲与太清都没有插话。
但殿里的气氛，反而因此更显得微妙。
就在这时。
准提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松，笑意更浓。
“师侄总算回来了。”
“这孩子心肠向来不差，又与平心道友一样，颇有慈悲之意，想来定会体谅我西方……”
他话还没说完。
上清宫大门已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玄机迈步而入。
他虽然心里早明白，这几位圣人此来多半没安什么单纯心思，但礼数上依旧半点不缺。
他先走到殿中，一一见礼。
“弟子拜见师尊。”
“见过太清师伯、玉清师伯、女娲师叔、接引师叔、准提师叔。”
礼数尽了以后。
陈玄机才看向通天，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通天也没绕弯子，直接把诸圣的来意说了个明白。
最后还专门补了一句。
“地府既是你立下的，权限自然在你手上。”
“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都不用顾虑太多。”
“有为师在后面，你只管照自己的意思来。”
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
就是当着众圣的面，公开给陈玄机撑腰。
陈玄机闻言，心里顿时更稳了几分。
他轻轻点头，转而看向殿中众圣。
“听说诸位师伯、师叔，都想让门下弟子去地府任职？”
准提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又摆出那副苦巴巴的模样。
“正是如此。”
“我西方本就贫瘠，修士也少，这些年日子越发难熬。”
“如今听闻地府初建，负责六道轮回运转，尚有许多空缺职位。”
“所以想请师侄行个方便，让我西方教弟子也去里面谋个差事。”
陈玄机脸上带笑，语气很温和。
“那准提师叔打算安排多少人来地府？”
准提掐着指头，像是真认真算了算。
“幽冥界那么大，地府刚开张，少不了人手。”
“三万人，如何？”
这话一出来。
连一向脾气最好的女娲都听得有点无语，忍不住笑出了声。
“准提师兄，我若没记错，你西方教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就三万多人吧。”
“你这哪里是送人去任职，分明是想把整个西方教都搬去地府。”
准提被她这样当面调侃，脸皮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师侄若觉得太多，少些自然也行。”
陈玄机没急着表态，依旧是笑，随后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那其他师伯、师叔又是何意？”
太清微微颔首，先开口道。
“我人教一脉单传，门下只有玄都一人。”
“若可以，便让玄都去地府积攒些功德，也算是件好事。”
陈玄机点头应下，继而看向元始。
元始面色淡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门下十二金仙，皆是先天生灵，根脚深厚，福缘不浅。”
“皆可入驻地府。”
女娲这时也想了想。
说实话，她一开始来这里，更多还是在娲皇宫里待得闷了，听闻陈玄机立了地府，顺路过来凑个热闹。
可现在几位圣人都开了口。
她若什么都不说，反倒显得刻意。
于是她沉吟片刻，才慢悠悠道。
“我久居娲皇宫，门下也没多少人。”
“只有坐骑玄天火凤金宁，再加上彩云童儿、碧云童儿两个童子。”
“若师侄不嫌他们笨拙，倒是可以让他们去地府办差，具体做什么，都听你安排。”
通天在旁边听着，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
女娲和太清倒还好。
一个推了寥寥几人。
一个更是只有玄都一人。
这都算不上什么。
可元始一开口就是十二金仙全进，还特意把“根脚不凡，福缘深厚”这几个字说得明明白白。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就是想让十二金仙一入地府便占高位。
至于准提和接引，那就更别提了。
三万多人都敢直接往外报。
这哪是伸手讨职位，简直是恨不得把西方教老本都塞进地府里。
通天心里已经相当不爽。
若不是顾着场面，他现在都想直接把人轰出去。
偏偏就在这时。
陈玄机却先开口了。
“地府盘子确实够大。”
“诸位师伯、师叔提的要求，若真全部答应，倒也并非做不到。”
这话一出。
通天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说话。
但下一刻，陈玄机已经悄悄递来一个眼神。
通天见状，只得把那口气又压了回去，准备先看看自家大弟子到底要怎么收尾。
毕竟。
地府可是会源源不断产出功德的大宝库。
若真就这么平白分出去，他怎么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陈玄机声音不急不缓，继续往下说。
“不过，地府既然已经建立，自然就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我虽挂着酆都大帝之名，也不好主动坏了规矩。”
“所以不管诸位门下来多少人，地府都欢迎前来报名。”
“只是想真正入职，就必须经过地府设下的一整套考核与关卡。”
“唯有通过者，方可留任。”
这件事，陈玄机其实早就想过。
幽冥界、六道轮回、功德气运，这块蛋糕太大了。
大到谁看见都会眼红。
只靠地府一家，根本不可能把全部利益死死捏在手里。
与其硬撑着吃独食，最后惹来四方觊觎，不如主动切出去一部分，把诸圣一起拉进局里。
尤其是太清和女娲。
一个讲究大道无为。
一个心性温和，又和后土一样带着几分慈悲。
这两位，其实都值得拉拢。
以后真到了三清分裂、阐截翻脸的时候。
若太清与女娲能站在截教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