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的时候,大家还像长颈鹿一样伸长脖子四处打量,想看看有没有哪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把那些“疯子题目”给解出来了。
朱樉把卷子码齐,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开始飞速批改。
台下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朱樉的手。
只见那支红色的朱砂笔不断落下,伴随着朱樉越来越紧锁的眉头。
每批改一张,朱樉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原本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官吏们,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久,朱樉才把最后一张卷子扔到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你们这帮人的基础,比我想象中还要不堪入目。”
“大明的钱袋子居然交到你们这群糊涂虫手里,也难怪我父皇天天在后宫抱怨国库没钱。”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户部官员的脸上。
大家的脸涨得紫红。
当面羞辱,莫过于此!
有人终于忍不了了,红着眼大声辩解道:“秦王殿下,大明没钱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
“天下的税源就那么多,处处都要用银子。我们每天算得眼睛都要瞎了,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就是!而且您出的这些题根本不讲道理,完全是为了为难人而编出来的,现实中谁会把鸡和兔子关在一起?这种东西学会了对治国有啥用?简直是浪费大家处理政务的时间!”
“谁说不是呢,大伙瞧瞧这道名为雉兔同笼的古怪算术题,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听过哪个脑子正常的农户会把长耳朵兔子和扁嘴公鸡塞进同一个狭窄笼子里的。”
“还有这道古怪的题目,讲什么水池子一边疯狂朝里注水,另一边又在那不停地排泄,现实生活里谁会这么败家,大家伙不都是要么把水蓄满,要么就彻底放干吗?”
“再看看这个牛吃草的烂账,既不交代那片草场到底长了多少草,也没写明白一头牛每天的胃口有多大,这叫人怎么算得出个数来,我看就算您亲自上阵,估计也挠头做不出来。”
听着台下那群人七嘴八舌、嗡嗡作响的抱怨声,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听你们这意思,大家伙儿心里都想的一样,觉得我朱樉是存心出难题羞辱你们,觉得我这些题目都是脱离实际的空中楼阁,一点儿用场都派不上?”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静了下来,众人虽然没敢吱声,可从他们那不服气的眼神和倔强的微表情里就能看出来,这帮人心里正憋着一股子火呢。
朱樉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心里头不痛快是吧,成,那咱们今儿就当面锣、对面鼓地掰扯一下,看看这些算术题到底有没有现实中的大用场。”
“咱们先打头阵,聊聊那个被你们嫌弃的雉兔同笼的问题。”
“你们口口声声说这题没实际意义,可你们知不知道,这可是正儿八经出自咱们祖宗留下的算经十书之一的《孙子算经》里的精髓。”
“难道还是我在那故意挖坑给你们跳?实话告诉你们,在座的有些脑子灵光的同学,早就把这道题给啃下来了。”
“你们总觉得这题荒诞,那你们有没有动脑子琢磨过,为什么咱们聪明绝顶的老祖宗,非要把这样一道看似没用的题目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书里传下来?”
“到底是因为这道题本身是个废物,还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脑袋瓜子压根儿就没读懂其中的奥妙!”
“咱们把这道题的皮给换一换,如果现在去菜市场买货,一只活鸡卖一两白银,一只肥兔子卖一两二钱银子,总共拎回来十五只,兜里掏了十六两银子,你们谁能告诉我鸡和兔子各买了多少?”
“哪怕咱们不谈畜生,把鸡和兔子换成文房四宝里的笔墨纸砚,或者换成铺子里卖的其他杂货,这算账的法子难道不是一模一样的道理吗?!”
“我想请教一下各位饱学之士,这难道还不是一道跟咱们老百姓过日子息息相关的实在题目吗?”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大厅此时安静得有些诡异,哪怕这时候地上掉下一根绣花针,估计大伙儿都能听见那清脆的响声。
这帮读死书的家伙做梦也没料到,看似简单的题目稍微变个花样,竟然就变成了日常买卖的账目。
即便是那几个费劲巴拉做出答案的聪明人,此时也愣住了,他们从没想过那些被束之高阁的冷冰冰数字,居然离自己的生活这么近。
他们张了张嘴,很想大声反击几句,以此来挽回一点儿可怜的颜面。
可是,他们现在又能拿什么话来堵朱樉的嘴呢?
难道要硬着脖子狡辩说,原来的题目跟换了外皮的题目不是一码事?
如果真敢这么说,那不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的脑子已经僵化得跟块石头没两样了吗!
朱樉并没有打算就此罢手,他稍微清了清嗓子,继续朗声说道:“咱们接着瞧瞧另一道题,就是那个被你们背地里骂成傻子才会做的一边灌水一边放水的题目。”
“在咱们这真实的人世间,难道真的不存在这种一边朝里进水、另一边又向外排水的情况吗?”
“每当老天爷降下倾盆大雨的时候,那些大水库的进水量会猛地暴涨,为了保住大坝不塌,就得赶紧打开闸门泄洪,这不就是最典型的一边进水一边放水吗?”
“还有一些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平时碰都不碰的工程难题,比如深山里的矿井渗水了,工人们必须一边拼命抽水,地底下还一边往外冒水,如果不算准了,谁知道多久才能把水排干净去救人?”
“你们睁开眼看看,这些难道不是每天都在咱们大明疆土上真实发生的急难事儿吗?”
听到这儿,在场不少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朱樉的目光。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觉得这种注水又排水的题目简直是脑筋急转弯,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会去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