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在屋里踱来踱去。
终于,一个狠毒的计策冒了出来。
那就是派人偷偷去联系北元残余势力,让他们在边境大举进犯,给他在京城起事争取足够的时间!
只要北元那边闹开了,北边的守军为了保住地盘,绝对不可能调兵南下。
而要跟北元联络,必须得挑一个既机灵又靠谱的人。
胡惟庸盯着摇曳的烛火思索了良久,脑子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个具体的人选。
这个人就是宋濂。
他在朝中担任着翰林学士的高位。
在当今的文坛上,他被公认为诗词文章写得最好的三位大师之一。
大家还将他与章溢、刘基、叶琛放在一起,并称为“浙东四先生”。
朱元璋对他简直是信任到了极点,甚至当众夸奖他是大明开国文官里的第一人。
大明王朝举行各种典礼时的规矩,大部分都是由他亲手制定的。
他还专门领了皇命,负责去重新整理编写那一套《元史》。
与此同时,他还是当今太子朱标的启蒙老师。
因为平日里表现得特别清廉高尚,所以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普通老百姓,对他都打心眼里觉得尊重。
面对这样一位大人物,哪怕是平日里狂得没边的胡惟庸,一般情况下也不想随便去招惹对方。
可现在的胡惟庸既然都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准备造反了,也就顾不上这些条条框框了。
宋家的府邸门前。
胡惟庸特意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下人衣服,把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后才摸到了这里。
他平时和宋濂没什么深交,如果只是派个手下送封信过来,估计根本说不动那个老顽固,反而容易走漏风声。
所以,他只能选择自己冒一次险,亲自过来面谈。
等门口的家丁进去通报之后,胡惟庸才在书房里见到了宋濂。
宋濂看到胡惟庸居然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衣服,那一脸惊讶的样子根本藏不住。
他心里犯嘀咕,这堂堂宰相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落魄德行?
虽然心里觉得很纳闷,而且他本身就不怎么瞧得上胡惟庸,也不想和这种人走得太近,但宋濂还是维持住了读书人的那份礼貌。
等下人把茶水端上来之后,两人才相对而坐。
宋濂端起茶杯试探着问道:“我平时和胡大人你也没什么来往,今天到底是哪股歪风把你给吹到我这儿来了?要是你想找我办什么私事,我这儿只是个教书的地方,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宋濂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和胡惟庸不是一路人。
对方今天大费周章地打扮成这样上门,肯定是有什么麻烦事想求他。
他压根儿就不想掺和,所以一开口就想把胡惟庸的嘴给堵死。
“唉,您可真是误会我了。”胡惟庸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副愁云惨雾的倒霉样,“宋老先生,我今天过来可真不是来求您办事的,纯粹是出于对您人品的敬重,才特意跑这一趟来给您提个醒的。”
“你要提醒我什么事情?”宋濂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安。
“宋老先生啊,您现在怎么还能这么稳当呢,您知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宋濂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有些不悦地说道:“胡大人何必在这儿吓唬人,我这辈子一不贪钱财,二不拉帮结派,我就是个给皇上教书的,能有什么弥天大祸?”
胡惟庸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地开了口。
“宋老先生您确实为人正直,两袖清风,这一点我是真心佩服,要是想用贪污或者结党这种借口来对付您,那确实是找不到任何破绽。”
听到胡惟庸夸奖自己清正廉洁,宋濂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自得的笑意。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官,清廉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护身符。
看到宋濂这副反应,胡惟庸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
他在心里冷笑道,要是老子没抓到你的那些致命把柄,还真就被你这副正人君子的外表给骗过去了。
你就尽管在这儿乐吧,我看你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胡惟庸换了一副阴森森的语气说道:“宋老先生您在小节上确实没毛病,但在大是大非上却出了差错。如果有人去皇上面前告状,说您心里一直惦记着前朝那个暴虐的元朝,还写文章贬低现在的朝廷,您觉得自己还能理直气壮吗?”
宋濂听到这话,眼神里瞬间透出了一股慌张,整个后背都猛地僵硬住了。
但他马上又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吼道:“胡大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我对朝廷、对陛下从来都是赤胆忠心,元朝把老百姓当猪狗看,我这种读圣贤书的人怎么可能去怀念他们?”
“你编这种瞎话去诬陷我,你觉得外面会有人相信吗?”
“您也没必要在这儿跟我瞪眼睛,我既然敢这么说,手里肯定是有实打实的证据的。”胡惟庸笑了笑,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折好的信纸。
宋濂把纸接过去扫了一眼,脸上顿时布满了疑惑的表情。
这上面写的居然是他之前给好朋友危素写的一篇墓志铭,这玩意儿能有什么问题?
胡惟庸笑着提醒道:“这是您亲自给老友危素写的碑文,您应该还没忘吧?”
宋濂皱着眉头回答:“危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他的碑文确实是我亲手写的,我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行!您承认了就好,那我这儿有个小地方想请教一下。”
胡惟庸伸手指向纸上的一个日期,表情玩味。
“您这儿写的是‘二十八年七月,元朝皇帝逃往北方’。”
“我想问问您,这上面的‘二十八年’,指的应该是元朝的至正二十八年吧?”
宋濂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惟庸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缺德表情,放低声音说道:“至正二十八年,在我们大明朝那可是洪武元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