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少在这儿吊胃口，到底准备考什么？”
“考办事的能力！”
朱樉吐出这四个字，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
“考能力？这玩意儿隔着一张考卷，你怎么能验得出真假？”
朱元璋一脸的好奇，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他看来，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行不行，唯一的法子就是让他下场干活。
就像你想知道一个人能不能打仗，你得真丢给他几千兵马让他去跟人拼命才行。
你想知道一个人有没有经商的天赋，你得给他点本钱让他去集市上摸爬滚打。
从来没听说过光凭在那白纸黑字上写几段话，就能断定一个人本事大小的。
朱樉神神秘秘地眯起眼，嘴角上扬。
“等儿臣把那考题真的出出来了，父皇您一眼就能瞧个明白。”
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朱元璋倒也没再继续刨根问底。
反正等到会试开始前，所有的考题都得先送到他那案头上过目。
朱樉清了清嗓子，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还有一件事，儿臣打算在这次考试里引入一套‘百分制’的法子。”
“第一场那八股文的权重占总分的五成，第二场策论占两成，剩下的三成全都留给第三场考试。”
“最后咱们把这三场的得分加在一起，按总分高低来排定名次！”
“而且儿臣要把这个分值占比，提前告诉全天下赶考的学子。”
“这么一来，那些只擅长死记硬背四书五经的人，为了不被别人在策论和第三场考试上反超，就必须去钻研策论。”
“而那些原本在经义上稍微差一点，但在处理实务和策论上有天赋的人，中举的机会可就大多了。”
“这样既能保证选出来的官员都有真才实学，不是那种只会啃书本的木头，又不至于让文人们反应太激烈。”
朱元璋坐在上首，听得是连连点头。
等听完了朱樉这一整套计划，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先前最担心的就是朱樉年轻气盛，上来就搞那种翻天覆地的改革。
到时候万一真惹得天下读书人集体闹事，那场面可就难收拾了。
现在看来，只是稍微动了动考试内容的比例。
这还在全天下读书人能咬牙接受的范围之内。
“你有这份稳重劲儿就好。”
朱元璋停顿了片刻，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要是觉得手头缺人或者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你大哥开口。”
“儿臣替全天下学子谢过父皇，儿臣一定把这差事办得红红火火，绝不出半点岔子。”
朱标这会儿也凑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自家二弟的肩膀，嘴里发出一声长叹。
“改革科举、为朝廷挑选有用的人才，这种得罪人的活儿，本来该是我这做大哥的来扛的。”
朱樉却笑着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句。
“大哥，你看这古往今来的变法，哪有当皇帝的亲自冲锋陷阵的？”
“那倒确实没见过。”
“因为变法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要割一部分人的肉，甚至是要断了很多人的财路，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你看历史上那些变法的人，要么是半途而废，像吴起、王安石他们那样。”
“即便真把法给变了，变法的人也大多落不着个好下场，商鞅厉害吧？最后还不是被五马分尸了。”
“大哥你以后可是要承接这大明江山的天子。”
“所以这种容易招人恨的事情，你来出头确实不太稳妥。”
朱标听完这话，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阴郁，朱樉说的这些道理他心里哪能不明白。
只要是改革，就一定会动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奶酪。
那些人为了守住手里的好处，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使出各种下三滥的手段。
明面上的弹劾、暗地里的栽赃，甚至是不死不休的搏命……
翻翻史书就能看到，那些有名的变法者，就没几个是没经历过刺杀的！
朱标紧皱眉头，叹息道：“可我这当大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的吐沫星子都喷在你一个人脸上，起码让我帮你挡一挡吧。”
朱樉依旧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这次会试，我也不过是修修补补而已，儒家经典的分量还是占了一半呢。”
“说得不好听点，现在只是在一群平庸的人里挑出几个不那么平庸的罢了。”
“不过等到这次科举结束，天下的书生肯定都会把心思往策论和实务上挪一挪。”
“以后再考，那就是在高手里选拔尖儿了。”
“为了分出高下，考题肯定会越来越难，涉及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儒家那些经书的分量肯定还会继续往下缩。”
“大哥，你觉得那些以儒家自居的文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地盘缩水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用出什么样的阴招，谁也说不准。”
“就拿秦始皇来说吧，当年那‘焚书坑儒’闹得沸沸扬扬，其实民间的书是烧了不少，可官府里都留了底稿，那是为了统一心思。”
“至于坑儒，那就更是天大的冤案了，秦始皇杀的大多是骗他能长生不老的骗子方士。”
“正儿八经的儒生，他就动了一个淳于越，还是因为那家伙想带头造反。”
“这些事儿，在《史记》里头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在那帮文人的嘴里，秦始皇这口‘焚书坑儒’的黑锅一背就是一千多年，到现在都没摘下来。”
“大哥你要是亲自主持这事儿，保不齐哪天，你就被那帮笔杆子写成了残暴昏庸的昏君。”
“万一他们更狠一点……”
朱樉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让人脊梁发寒的幽冷。
虽然他没有明说最后那一层意思是什么。
但在场的朱元璋和朱标，哪一个不是人精，瞬间就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所谓的更进一步，无非就是想方设法让人“病死”或者干脆直接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