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还谦上了?”十三妹眼皮一掀,斜睨着他,“亿是小目标,那千万算啥?毛毛雨?那我这点儿‘毛毛雨’,怕是连你鞋面都湿不了!”
话音未落,自己先笑出声来——分明是在逗他,也顺带揉揉自己那点酸溜溜的心尖儿。
……
正事谈完,苏凡抬手示意:“宾哥、十三妹,你们尽兴,我上去一趟。”
说完便转身朝楼梯口走,边走边对阿东低声道:“叫天虹上来,五楼等我。”
“明白,凡哥。”阿东一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约莫十分钟光景,骆天虹推门而入,站定在苏凡面前,背脊挺直如松,脸上不见波澜。
“凡哥,您找我。”
“有件事,交给你办。”苏凡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呼吸一滞。
“是。”骆天虹应得干脆,神情却倏地绷紧。
这几年跟在凡哥身边,他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眉峰微锁,眼神如铁,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不用多说,他也知道:这事,重如千钧。
……
目送骆天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苏凡眯了眯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坐了片刻,起身往二楼包房走。韩宾和十三妹还在那儿,他总不能一人独占五楼,不合规矩,也不合情理。
“嗯?”
刚踏上二楼平台,苏凡脚步一顿,眉心微蹙,朝旁边的小弟招了招手。
“凡哥!”小弟小跑着过来,站得笔直。
“底下吵什么?”苏凡侧耳听了听,语气微沉。
“我……真不清楚,听着像是从一楼传上来的。”小弟挠挠头,老实摇头,“我守二楼,一楼不归我管。”
“行,下去吧。”苏凡摆摆手,不再多问。
他踱至二楼栏杆边,俯身往下扫了一眼——
一群人围成密不透风的圈,隐约有人抬手比划,声音嗡嗡地往上冒,像沸水滚在锅底。
这会所是他的命脉,更是饭碗。容不得半点闪失。
“阿东!”他扬声唤道,“下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得嘞!”阿东应声,转身箭步下楼。
等阿东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苏凡整了整衣领,推门进了包房。
“阿凡,回来啦?”韩宾立马抬手招呼,脸上堆着笑,“刚才正跟十三妹聊你呢!”
“聊我什么?”苏凡落座,略带疑惑地望向两人。
“我说啊,”十三妹歪着头打量他,笑意盈盈,“你这桃花运,硬是把钵兰街的风水都带旺了——家里两位姐姐,相敬如宾,连句重话都不见,这本事,全港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眨眨眼:“阿凡,教教我们,怎么调和的?”
“调和?”苏凡挑眉,目光顺势滑向韩宾,“要学,也该宾哥先报名。”
“哎哟喂,免谈免谈!”韩宾连连摆手,差点把茶杯碰翻。
“那你刚才耳朵支棱那么高,听得多认真?”苏凡笑吟吟补刀。
“我……”
韩宾刚张嘴,十三妹已笑着截住:“甭理他!”
她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前天刀疤淇和阿润为个酒杯摔了脸,差点拔刀。我夹中间,劝也不是,偏帮更不是,最后只好躲进洗手间刷了半小时手机。”
说到这儿,她抬头盯住苏凡,眼里全是真诚的羡慕:“你那两位,真的一次没红过脸?快说说,有什么诀窍?”
“啧啧……”
听着十三妹的解释,苏凡忍不住咂了咂舌。
刀疤淇和阿润,苏凡早前打过照面,一个明艳飒爽,一个清丽温软,都是让人一眼难忘的主儿。
十三妹这点“愁”,怕是能馋哭半条街的男人。
“喂,阿凡,你有啥高招没?”十三妹眼巴巴地凑近,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尾,语气里全是期待。
“高招嘛……倒真有。”
苏凡点点头,又立刻摇头:“可这法子,跟你不搭。”
“哈?啥意思?”
十三妹一愣,眉头微蹙,像只被拨弄懵的小猫。
“简单点说——人一累透,脑子就自动关机,哪还有力气拌嘴吵架?”苏凡直视她,神色认真得近乎肃穆。
“啊?关机?”
十三妹眨眨眼,一脸茫然,仿佛听的是外星语。
“算了算了,跟你讲也是白讲。”苏凡摆摆手,目光一斜,忽然撞见旁边正低头刷手机的韩宾,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宾哥肯定秒懂!让他给你掰扯清楚。”
“他懂?我信他不如信猪上树!”十三妹嗤笑一声,下巴微扬,毫不掩饰那点不服气——她自认脑子比韩宾活络十倍,凭什么他听得出,自己就摸不着边?
“喂——十三妹,你这眼神什么意思?”韩宾立马抬头,脖子一梗,当场炸毛。
“实话告诉你,阿凡那话,我一听就通透!想不想听?”
“想听?叫声‘宾哥’来听听。”
十三妹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发硬,最终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宾……哥。”
那俩字刚落音,韩宾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浮起来了。
“打住打住!算我怕了你!”他忙不迭凑过去,压低嗓音贴着她耳朵嘀咕了几句。
十三妹脸“腾”一下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下一秒——
“啪!”
“哎哟!”韩宾捂着脸颊,满眼错愕,“你干嘛打我?!”
“下流话张口就来,不打你打谁?”十三妹横眉竖目,拳头还攥得紧紧的。
“冤枉啊!这话是阿凡说的,我只是翻译!”韩宾委屈得快跳脚,手指直指苏凡,“我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宾哥,锅我可不背。”苏凡摊摊手,一脸坦荡,“我原话是——让她们俩忙起来,白天修车拧扳手,晚上回家倒头就睡,哪还有劲儿互呛?”
至于旁人信不信……他耸耸肩,反正他嘴严,心更宽。
“你……你……”韩宾张着嘴,彻底哑火。
这都能圆?离谱得冒烟!
“凡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东探进半个身子,在苏凡耳边飞快说了几句。
“带他们去隔壁包厢候着。”苏凡略一思忖,朝阿东点了下头。
“明白!”阿东转身利落地合上门。
等脚步声远了,苏凡站起身,冲韩宾和十三妹笑了笑:“宾哥,十三妹,你们先喝着,我出去办点事。”
“去吧去吧,别管我们!”十三妹挥挥手,顺手把酒瓶往桌上一顿。
苏凡颔首一笑,抬脚出了门。
——
“今儿咱修车行正式开张!走一个!”
夜归人娱乐会所一楼角落的卡座里,四个年轻人齐齐举起酒瓶,脸上泛着光。
“不愧是港岛数一数二的场子——就我手上这瓶酒,五十块!”欧家泉晃着酒瓶,啧啧称奇。
同款酒,街边大排档五块一瓶,这儿直接翻十倍。
“我说,干脆咱去牛腩档炒两碟,再加三扎啤酒,岂不痛快?”黑仔咂咂嘴,盯着菜单直咋舌。
“我刚瞄了一眼,就这几样,一千二!”
一千二,够普通工人干一个月,结果呢?八瓶酒、一盘水果、几把瓜子花生,全齐活。
“比咱们修车行整月流水还高。”
“行了行了。”david周笑着按了按碧咸、欧家泉和黑仔的肩膀,“今天开业,图个吉利,开心最要紧。”
“对头!开心最大!”碧咸咧嘴一笑,顺势接话,“再说,我妹在夜归人当收银,熟人价,省下三四百不是问题。”
他妹妹阿Ann,大伙儿都熟——在夜归人做收银,月入两千五,稳得很。
“碧咸,待会喊你妹过来坐坐?喝两杯?”david周眼带笑意,声音放得轻了些。
“这……”
碧咸顿了顿,笑容淡了半分。
他当然知道david周的心思——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好归好,但妹妹的终身大事,他不敢马虎。
“哟——这不是碧咸吗?”
冷不丁一声吆喝,从背后炸响。
“谁?”
碧咸皱眉回头,一怔,随即堆出满脸笑:“雄哥!真是巧啊!”
“巧?”
色磨雄慢悠悠扫过桌上的酒瓶、果盘,又盯住碧咸,“欠我十万块,拖着不还,倒有闲钱来夜归人潇洒?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色磨雄这三个字?!”
话音未落,“啪啪”两记耳光,干脆利落扇在碧咸脸上。
“十万?雄哥,我明明只借了一万啊……”碧咸捂着脸,声音都变了调。
“没错,一万。可借了一个月,日息三分,滚到现在——十三万五!”
色磨雄冷笑一声,拇指抹过嘴角,“看你可怜,零头抹掉,十万,今晚结清。”
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儿要是拿不出十万块,从明儿起,利滚利全按十万算——一分都不能少!”色磨雄斜乜着眼,嘴角扯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盯得碧咸脊背发紧。
“我……”
碧咸喉结一动,话卡在嗓子眼,苦涩直冲舌尖。十万?他连三万都凑不齐!真有那闲钱,哪还用低头求色磨雄借那一万块周转?
david周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眼神里全是无奈。他们手头比脸还干净——新盘下的修车行,还是四个人咬着牙,一人掏两万硬凑出来的。整间铺子拆了卖废铁,估摸也换不来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