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她再这样带他走了。
御月看着他摇头的样子,鼻子一酸,眼眶跟着热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他脑袋上慢慢地抚了两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不行,不能放弃。”
她说完就站起来,弯腰把苍牙的一只前爪重新搭在自己肩上把他从地上撑起来。
苍牙庞大的身形被她半拖半背地扛着,一步一步往林子深处走。
前面的树越来越稀了,御月拖着苍牙又走了一段,脚下的落叶从厚厚的一层渐渐变成了碎石和干裂的泥地。
那片蛟龙消失的方向应该有一片密林才对,可她眼前这片地方空旷得连个像样的灌木丛都找不到。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眼里浮起一丝怀疑。
“难道他刚刚走的不是这条路?”
她咬了咬牙,拖着苍牙又往前走了一小段。
可她自己的步子已经越来越慢了,每迈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肩膀被硌出了几道红痕,手臂也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半背半拖着的苍牙,他的眼睛又合上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方才更浅,每一次呼吸都隔得越来越久。
御月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蹲下身,把肩上那只前爪放下来,在旁边的矮树底下摘了几片宽大的叶子。
她坐在地上把叶子垫在破皮的地方,又用细草茎缠了两圈勉强裹住了。
她站起来踩了两下,脚底还是疼,可比起方才那种火烧火燎的痛已经好了一些。
她又把苍牙的前爪重新搭回肩上,撑着他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没多远,她脚下绊到一截枯枝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差点连人带狼摔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破皮的膝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长长的拖痕,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哪啊……”
“野人都没有住这么偏僻的地方的吧……”
苍牙趴在她身后,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后腰,像是在说对不起,又像是在说我还在。
终于在她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御月猛地转过头。
一个男人正站在几步外的矮树底下歪着头看她。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料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站姿随意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她抬头看到他的脸,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一层浅淡的金棕色,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玉石。
他额角两侧伸出两只短短的龙角,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那对角非但没有让他显得怪异,反而衬得他愈发清隽出尘。
御月看着他,脑子卡了一瞬。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就在她愣神的这半秒里,面前的男人表情忽然变了。
他方才那副懒散随意的神色一下子收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盯着她的方向看了两息。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这怎么可能?”
御月没听清,她反应过来之后顾不上别的,拖着苍牙往前踉跄了一步:“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兽夫快要不行了。”
“之前救我们的时候你好像了解狼人,所以我想来求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把他救回来。”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只半拖在地上的巨狼身上。
苍牙趴在那里,灰黑色的毛发沾满了灰土和碎石。
男人盯着苍牙看了好几息,犹豫的时候看到了御月期待的眼睛,还是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苍牙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手指在苍牙的颈侧按了两下。
他收回手站起来,低头看着御月。
“他这是远古血脉的觉醒反噬。”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语气里那些懒散和随意已经收干净了。
“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他撑不过今晚。”
御月立马追问:“什么是正确的引导?如果能够引导他成功的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男人却摇了摇头。
他垂下手站在那儿,月白色的袍角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我并不是这个族的人。”
“所以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我只是道听途说。”
御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慢慢蹲下身坐在苍牙旁边那片碎石子地里,她的腿早就软了,这一坐下去才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了皮的手,指节上全是碎石硌出来的印子,又转头看了看苍牙那张已经快要看不出生气的脸。
她的眼眶一热,眼泪就涌了上来。
那层泪在眼睛里打转,越积越多,把面前的一切都泡得模模糊糊的。
她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泪没有停,反而落得更凶了。
“那怎么办……他撑不过今晚……”
苍牙趴在她身后,好像感受到了御月的心情一般,那双合着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的尾巴艰难的抬了起来从后面绕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膝盖上,像是在安慰面前的人。
看到两个人这么可怜的样子,原本还在看着御月思索什么的男人顿时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你先别哭呀,我还没说完呢。”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御月一眼。
“我们这里确实有一个狼人。”
御月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撑着手臂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可眼里那层泪光已经变成了一层亮光:“真的吗?”
“在哪里?能不能带我去?”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看她身后趴着的苍牙,目光在那条搭在她膝盖上的尾巴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跟我来吧。”
“他住得不远,不过你们得走快些,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