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杂役弟子希冀的眸光中，百事通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他拍了拍衣角沾着的瓜子皮。
才缓缓开口。
“不靠关系成为丹徒，倒真有一个法子。”
“去当‘疯子’的丹徒，走别人没走完的路。”
听到这话，所有杂役弟子先是一愣。
紧跟着，集体发出了一片嘘声。
众人纷纷摇头，各自散去。
没人解释这嘘声里的缘由。
可那语气里，藏着唏嘘，藏着侥幸，更藏着深深的不甘与无奈。
林枫听得云里雾里。
百事通见状，立马急了。
“哎，你们怎么都跑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不靠关系进丹阁的法子？”
可无论百事通怎么喊，周遭的人脚步都越走越快。
他们都有自己的活要干，没空听百事通讲这些不靠谱的事。
百事通没想到自己刚准备放大招，就被众人扫了兴。
他气鼓鼓地用灰布鞋碾了碾脚下的瓜子皮，仿佛这样能出一口恶气。
他委实气恼，自己都还没说出法子的具体落地方案，就引来众人这种反应。
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
“活该你们成不了丹徒！想靠排队进应招处当正式丹徒，看看那些人的下场！”
语气里满是嘲讽，也带着对众人不识货的恼怒。
他这私底下的小声嘟囔，却被四五步外的林枫听得一清二楚。
自从林枫的《虎啸功》渐入佳境，耳力早已非比寻常。
十数米范围内，连不知名飞虫的振翅声，地底虫子在泥土里翻土的动静，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止耳力，他的目力也变得愈发锐利。
石棚屋屋顶上细密的蛛网，十几米外飞过的飞虫腿上的绒毛，他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他的嗅觉也变得愈发灵敏，能分辨出无数种细微的气味。
这些变化，林枫也花了不少时间才慢慢适应。
此刻听到百事通的抱怨，他更想弄清楚，这不用关系当丹徒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也想知道，为何众人听到“疯子”二字，那嘘声里会藏着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林枫走上前去，朝着百事通躬身一礼。
“这位百大哥，不知您先前所说，成为‘疯子’的丹徒，为何是不靠关系就能进丹阁的法子？”
百事通还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瓜子皮生闷气。
忽然就见一双灰布鞋停在了自己一步开外。
那灰鞋的裤脚，用麻绳缠了十几圈，是外门杂役弟子最典型的装束。
这些都没让百事通惊奇，外门的杂役弟子遍地都是。
让他惊奇的是，居然还有人不知道那个“疯子”。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八尺身高，相貌普通，古铜色皮肤，唯有一双眸子，格外干净澄澈。
百事通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词——邻家大男孩。
没错，就是那种没怎么接触过世面，眼神纯粹干净的大男孩。
可眼前这人，怎么看都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百事通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困惑，开口问道。
“兄弟，你是哪一处的？怎么之前从没见过？”
他没有先回答林枫的问题，反而先好奇起了林枫的来历。
他之所以叫百事通，就是因为消息灵通。
外门的杂役弟子，很少有他没见过的，除非是新入门的。
可看林枫身上隐隐外显的内劲，显然不是刚入门的新人。
他百事通武功虽不高，却练了一门望气的本事，对杂役弟子的修为，一向看得极准。
林枫这样的身手，在外门杂役里，绝对算得上顶尖人物。
没见过，实在不应该。
更让百事通觉得矛盾的是，这双干净纯粹的眸子，和杂役里顶尖的修为。
本身就透着一股极端的别扭与不合理。
“百大哥有所不知，小弟之前一直在外执行师门任务，这才刚回来不久。”
林枫点到为止，没有说自己刚入门十日。
这事虽有不少人知道，可主动说出去，却不是他想要的。
与人说话，七分假，三分真。
这是林枫自己悟透的道理。
百事通恍然道：
“哦，原来兄弟是去做师门的隐蔽任务了。”
林枫微微颔首，摆出一副你知道就好，切莫外传的神情。
百事通立马会意，连连点头。
“兄弟放心，百某晓得轻重，绝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还不知这位兄弟高姓大名？在下百万，大伙看得起，给取了个外号叫百事通。
这外门地界，很少有我打听不到的消息。”
百事通也拱手朝林枫行了一礼，语气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
林枫嘴角微微上扬，面带微笑，再次拱手回礼。
“林枫，双木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枫。”
林枫识字不多，可这个名字，是当年村里的教书先生给取的。
为了这个名字，他爹用一头山鹿换的。
他爹不仅带回了名字，也把取名的缘由一并带了回来。
只盼他将来凡事莫要出头，低调做人。
百事通脸上露出一副林兄弟你真有文化的神情，随即主动转回了刚才的话题。
“林兄弟，莫非你对这丹徒的名额，也感兴趣？”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排着长队的人群。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又躺了几十人。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蛇，看着竟不下数百人。
林枫的目光也从长队上收了回来。
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哪怕是生死大劫，可成为丹徒，对普通杂役弟子的诱惑有多大。
他微微一叹，开口道。
“这次外出执行任务，就是吃了丹药紧缺的亏。”
“若成为丹徒，不仅能获得稳定丹药来源，还能结交炼丹的仙长。”
百事通心道：谁不缺丹，谁不想认识炼丹师。
可这话他不会当着林枫的面说。
能在这外门活下来，想必是靠着一身不俗的实力。
百事通又想起林枫执行的隐蔽师门任务。
这样的杂役高手，倒是值得结交一番。
他虽是百事通，可也总有得罪人的时候。
多个朋友多条路，就算是在外门杂役的圈子里，这也是底层颠扑不破的生存法则。
“林兄弟，若是有空，不如去我的住处详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