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泰跨在战马上,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缰绳,手指随着紧握泛起红色。
他彻底傻眼了。
前面那条被破木头、烂沙袋堵得七扭八歪的营门通道,此刻简直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他麾下两百多草原铁骑,由于地形太窄,根本拉不开阵型。
只能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十几骑、二十骑地往里填。
原本以为只要付出一点轻微的代价就能蹚平这帮贱民,可结果呢?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冲进去的胡骑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长满钢铁尖刺的高墙!
一百多具胡人和战马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通道里,鲜血把地上的烂泥和木头全都糊成了暗红色。
折了一半!两百多骑,竟然在这巴掌大的破营门口死了一百多!
这一战要是再压不下去,出问题的就不止第三营了。
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营区,都会跟着动。
与门外胡骑的震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第三营内越发厚重的肃杀之气。
陈昭提着滴血的厚背钢刀,脚下踩着一具温热的胡骑尸体。
在他的周围,精锐长矛兵的数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他们身披生牛皮甲,丈二精钢长矛斜指前方,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而在长矛阵的缝隙和两侧,之前爆出来的数十名乱世悍卒手持刀斧,随时准备绞杀漏网之鱼。
这两股绝对死忠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战斗力。
陈昭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防线后方。
那几百个普通河工正紧紧缩在一起,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咽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和震撼。
陈昭心里冷笑了一声。
前世读史,他太清楚古代造反最难的是什么。
不是没粮食,不是没兵器,而是人心太难测。
今天跟你歃血为盟的兄弟,明天可能就为了几两碎银把你的人头卖了;
顺风仗天下无敌,一旦逆风,瞬间作鸟兽散。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试探。
但他陈昭不一样。
他手里握着的,是绝对死忠、毫无杂念的杀戮机器!
这就是他敢在这死局里掀桌子的底气!
“唏律律——”
营门外,一阵慌乱的马嘶声打断了陈昭的思绪。
剩下的胡族骑兵害怕了。
他们看着那群如渊渟岳峙般列阵的长矛兵,头皮一阵阵发麻。
“哪来的皮甲?哪来的长矛手?!”
“邪门!太邪门了!一冲进去就被捅个对穿!”
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受惊后在阵前乱跑乱撞,把原本就拥挤的骑兵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看着通道里堆积如山的同袍尸体,剩下的胡骑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恐惧,开始勒转马头,围绕着第三营的营门缓缓后退。
“退什么?!谁敢退,老子活劈了他!”
赫连泰双目赤红,在一群精锐亲兵的簇拥下猛地策马上前。
他那张平日里跋扈的脸,此刻扭曲得像地狱里的恶鬼,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彻底捅破天了。
赫连泰猛地招手,叫过身边最心腹的一个亲兵百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咆哮:
“立刻滚回本部大营!去向万户大人求援!告诉他,第三营有建制精锐,周围各营全乱了!
让他调一千铁骑过来!今天哪怕把这段黄河填平,也要把这十个营的耗材全给老子屠干净!”
亲兵脸色惨白,领命后一扬马鞭,疯狂向后方的大营狂奔而去。
“其余人,重新列阵!”赫连泰转过头,拔出弯刀,指着第三营的木门,“下马!给我步战推过去!今天不破营,全他娘的军法处置!”
胡骑们虽然胆寒,但在军法的淫威下,只能硬着头皮跳下马背,举起弯刀和狼牙棒,嚎叫着再次冲向那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陈昭看着再次压上来的胡人,眼中凶光大盛。
他知道,光靠系统兵去顶,虽然稳,但没法把这群普通河工的血性彻底逼出来。
想在这乱世滚大雪球,就必须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陈昭一步跨出长矛阵的保护,带血的钢刀猛地指向前方冲来的胡人,回头冲着那群瑟瑟发抖的普通河工暴喝出声:
“看看外头!他们要屠营了!你们还想缩着当狗?!”
陈昭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打磨在铁板上,句句见血:
“当狗能活命吗?!想想你们是怎么被抓到这河工营的!
想想你们的老爹、婆娘、孩子是怎么死在这些胡狗的皮鞭和马蹄底下的!
你们的亲人死绝了,换来你们在这儿吃馊水、填决口、当畜生!”
“现在,胡狗的脖子就在刀口上,你们连捅一刀的种都没有吗?!”
这话一出,后方的人群猛地死寂了一瞬。
一个正死死攥着一根削尖长木棍的干瘦汉子,浑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叫王老二。
他透过防线的缝隙,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胡人兵卒。
那兵卒满脸横肉,嘴角挂着狰狞嗜血的狂笑。
那笑容太熟悉了。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群挂着狞笑的胡骑,冲进了他的村子。
他的老娘被战马活活踩碎了胸骨,他那才五岁的闺女被胡狗用长矛挑在半空取乐,他媳妇被拖进草堆里……
那一夜的火光和惨叫,像钢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夜夜折磨着他。
“啊啊啊啊啊——!”
恐惧在这一刻被无尽的仇恨和绝望彻底点燃!
王老二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挤开前面的人,端着手里那根粗糙的长木棍,迎着那张狞笑的脸就冲了上去!
“我肏你祖宗!还我闺女命来!”
“噗嗤!”
这一棍,没有任何章法,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
尖锐的木头狠狠扎穿了那名胡族兵卒的眼眶,直透脑干!
那胡人兵卒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是个开端。
就像一点火星落入了无边无际的旱柴堆。
“杀!给老子爹报仇!”
“横竖是死,拉个胡狗垫背!”
以点带面!
普通河工人群中压抑了数年、甚至十几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十几个、几十个红了眼的汉子捡起地上的断刀、铁钎、锄头,跟着系统悍卒的步伐,疯狂地扑向冲进来的胡人。
一时间,通道内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伴随着凄厉的惨嚎漫天飞舞。
胡人最后一次试图压制第三营的冲锋,在绝对死忠的系统长矛兵和彻底发狂的普通河工的联合绞杀下,彻底崩盘!
……
半个时辰后,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胡人丢下了满地的尸体,狼狈不堪地退到了营门外百步远的地方,阵型散乱,士气跌到了谷底。
而第三营内,所有人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胡狗尸体,一种名为“活下来了”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士气,如火山喷发般直冲云霄!
更远处,其他营区的夜色已经明显不对了。
有地方亮起了火把,有地方传来杂乱的喊叫,还有地方隐约能看见人影在乱跑。
但这时候,大多数营还没有真正狠狠干起来。
他们都在盯着第三营。
盯着赫连泰这最后一波主冲,到底能不能把第三营狠狠干碎。
陈昭随手扯下一块破布,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浓血。
他站上高高的粮包,冷冷地盯着营外那群阵脚大乱、进退失据的胡骑残兵。
一股更狠、更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野蛮生长。
陈昭猛地举起手中豁口的钢刀,刀锋直指营外:
“谁说守营就只能挨打?”
“这帮狗娘养的已经散了!兄弟们,跟我杀出去!这一波,老子要狠狠干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