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营的旷野上,夜风呼啸。
赫连泰那具无头的尸体还倒在血泊里,脖颈处喷洒出的鲜血已经在冰冷的泥地上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这座压在黄河滩上数万苦役头顶的庞大中枢。
终于被陈昭硬生生地踏碎了外壳,狠狠干穿了心脏。
然而,拿下总营,并不意味着天下太平。
此刻的总营内部,到处都是尸体、燃烧的火把、刺鼻的血腥味以及压制不住的骚动。
营门破了,兵器库和粮仓外围被系统兵死死卡住。
但在这占地极广的营盘深处,还有成百上千的漏网之鱼。
以及两千多名原本被当成牲口一样关押在此的河工苦役。
失去了胡人的高压统御,这几千人就像是被突然掀开盖子的沸水,情绪极其混乱、极度焦躁。
有人在黑暗中疯狂地哭嚎,有人在四处乱窜寻找逃生的狗洞,还有人红着眼盯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带血兵器。
陈昭提着那把已经砍出无数豁口的厚背钢刀,刀尖斜指地面,殷红的鲜血顺着血槽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冷眼环视着四周沸腾的乱局,心里极其清醒。
刚打下来的地盘,就像刚出炉的烙铁,最容易烫手,也最容易出乱子。
陈昭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去安抚那两千多名河工,也不是发表什么大义凛然的讲话。
“一号!”陈昭嗓音嘶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暴戾。
1号正是陈昭第一个召唤的乱世悍卒。
“在!”一号浑身是血地从旁边窜了出来。
“带上我们的乱世悍卒,给我搜!”陈昭刀锋猛地指向内营那些错综复杂的帐篷和工棚,“总营里只要是喘气的胡兵,不管是装死的还是跪地求饶的,全部给老子拖出来!还有那些平日里帮着胡狗抽鞭子的汉奸、监工、走狗,一个不留,全揪出来!”
陈昭眼神冷酷到了极点:“反抗的,当场剁碎!投降的,也别急着放。今夜,老子要用他们的血,把这总营的规矩狠狠干立起来!”
“是!”一号早就杀红了眼,带着上百名系统悍卒如狼似虎地扑进了黑暗中。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在总营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
“爷爷饶命!我投降!我把抢来的银子全给您!”一个平日里克扣口粮最狠的汉奸胖管事,被两名悍卒从泔水桶后面硬生生拖了出来,吓得屎尿齐流,疯狂磕头。
陈昭走上前,连一句废话都没施舍,手中钢刀犹如冷厉的闪电般挥出。
“噗嗤!”
胖管事的人头瞬间滚落,无头尸体抽搐着倒在泔水里。
【击杀敌对阵营目标,获得“乱世悍卒”一名!】
脑海中,募兵册的提示音冰冷而悦耳。
陈昭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很清楚,胡兵留着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祸害,汉奸留着更是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
杀了他们,不仅能绝后患,还能成为自己暴兵的养料。
随着一个个藏匿的胡兵和汉奸被揪出来当场斩首,陈昭麾下的系统兵在黑暗的掩护下,又悄无声息地增加了一批。
然而,当胡兵和汉奸的残余力量被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清理干净后,总营内部真正棘手的问题,立刻暴露了出来。
问题,从“敌人”,变成了“自己人”。
那两千多名刚刚重获自由的河工苦役,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对陈昭纳头便拜。
人在绝境中会抱团,但在看到满地无主的粮食和兵器,且没有了外族皮鞭的压迫后,贪婪和劣根性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苦役棚外的一处空地上,局势已经隐隐有失控的架势。
“凭什么不让咱们拿粮?!胡狗都死绝了,这粮是咱们大家伙的!”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刺着青狼的亡命徒,正带着几十个同样凶悍的散营河工,手里拎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长刀,恶狠狠地和负责警戒的几名普通武装河工对峙。
这帮人平时在苦役营里就是横行霸道的刺头,现在天下大乱,他们立刻觉得自己也是一号人物了,凭什么要听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的命令?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几个穿着破烂长衫、自命不凡的落魄读书人正聚在一起,对着陈昭的方向指指点点。
“粗鄙武夫,毫无章法!”一个老秀才捋着杂乱的胡须,满脸清高地冷哼,“虽有一时之勇,打下了总营,却不懂安抚流民、施恩布德。古人云,得人心者得天下。此人纵兵杀戮,全无仁义之师的做派,我看也不过是个嗜血的流寇罢了,早晚必亡!”
有刺头想趁乱抢粮抢权,有投机者想浑水摸鱼,还有读书人自诩清高,企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点江山。
胡人压着的时候,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陈昭替他们宰了胡人,他们马上就想在这总营里窝里横了。
“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怒喝,瞬间盖过了空地上的所有嘈杂。
陈昭提着那把往下滴血的厚背钢刀,大步流星地排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整整两排身披生牛皮甲、手持精钢长矛的系统精锐,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惨烈煞气,压得周围的河工瞬间白了脸,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去。
那个带头的刺青亡命徒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发毛,但看了看身后跟着自己的几十个兄弟,又看了看不远处堆积如山的粮袋,贪欲最终压倒了恐惧。
“你就是那个带头杀进来的?”刺青汉子梗着脖子,强撑着凶悍上前一步,“兄弟,咱们都是苦哈哈,你今天干翻了赫连泰,咱们佩服你!但这总营这么大,粮食这么多,你吃肉,总得让咱们兄弟喝口汤吧?把粮仓让开条道,咱们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自然承你的情!”
这番话说得夹枪带棒,软硬兼施。
在这个刺头看来,大家都是反贼,你陈昭也就是兵多点,真要逼急了,这两千多河工一起闹起来,你也压不住!
陈昭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跳梁小丑。
他没有讲什么共抗胡狗的大道理,也没有解释粮草统一分配的必要性。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讲道理是最无能的表现。
面对这种场面,陈昭的字典里只有一个字:杀!
谁跳,谁死!
“唰!”
没有任何预兆,陈昭手中的钢刀化作一道匹练,带着极其刺耳的破空声,轰然劈下!
那刺青汉子甚至连举刀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右半边肩膀连同脖颈,被陈昭这一刀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噗嗤!”
猩红的内脏和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溅了身后那几十个跟着闹事的暴徒满头满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谁也没想到,陈昭竟然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当着两千多人的面,直接把挑头的人给活劈了!
“老子打下来的粮,老子不给,你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陈昭带血的马靴踩在刺青汉子的尸体上,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恶虎,目光森寒地扫过那几十个已经吓破了胆的闹事者:“还有谁想喝汤的?站出来!”
那几十个亡命徒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刀扔得比什么都快,疯狂地磕头求饶。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陈昭的心底,却突然泛起了一个极其阴暗、极其冷酷的念头。
他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测试,他的【乱世募兵册】,杀敌爆兵的真实判定标准到底是什么?
杀胡狗涨兵,杀汉奸涨兵,那么……
如果杀普通的汉人,杀这些在自己阵营里闹事、纯粹的同族河工,能不能也增长系统兵?
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陈昭对“人命”的认知早已被残酷的现实重塑。
如果杀任何人都能爆兵,那这几十万河工,就不是包袱,而是取之不尽的终极资源!
陈昭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跪在最前面、刚才叫嚣得最欢的一个闹事河工身上。
这人纯粹是个贪婪的泼皮,身上没有任何胡人体系的官职,就是个想趁乱捞一笔的普通汉人。
陈昭的眼神瞬间冷若冰霜。
他没有犹豫,手腕一翻,钢刀顺势抹过了那个泼皮的脖子。
“呃……”那泼皮捂着喷血的喉咙,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陈昭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意念死死地锁定着脑海中的募兵册。
一息。
两息。
三息。
募兵册毫无反应。
系统那冰冷悦耳的提示音,并没有如期响起。
陈昭看着地上那具汉人泼皮的尸体,心里的那个阴暗猜测得到了最终的印证。
杀普通河工,或者杀非敌对阵营的普通人,根本不会增长任何兵力!
系统兵的来源极其苛刻,只有击杀胡人、敌对阵营的正规武装、或者是属于胡人体系的汉奸走狗,才能被判定为“击杀敌对目标”!
陈昭的眼神在经历了短暂的阴沉后,变得更加清明,也更加冷酷。
这说明,他可以心狠手辣,但他不能变成一个毫无底线、靠屠杀同族来变强的疯魔屠夫。
他的力量来源有着明确的界限,这反而让他在乱世中拥有了更加清晰的战略方向。
他必须带着人,去狠狠干翻那些手握权柄、全副武装的敌对势力!
去干翻整个胡庭的统治结构!
他收起心思,目光重新投向空地上那两千多名已经吓得噤若寒蝉的河工。
刚才那个自命不凡的老秀才,此刻正站在人群外围,被陈昭那连斩两人的暴虐手段吓得浑身发抖。
但他那股酸腐的清高作祟,竟然还敢硬着头皮喊出一句:
“你……你这是暴君行径!杀戮同袍,安能服众……”
“砰!”
老秀才的话还没说完,陈昭直接大步走过去,一脚狠狠踹在老秀才的胸口。
伴随着几根肋骨断裂的脆响,老秀才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连牙齿都磕飞了两颗。
陈昭提着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捂着胸口哀嚎的读书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敬重,只有浓浓的鄙夷。
“服众?老子不需要你们服!”
陈昭转过身,声音犹如滚滚雷霆,在整个总营的上空炸响,将规矩狠狠地砸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陈昭,是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泥腿子,不懂你们那些狗屁的仁义道德!
我只知道,谁的刀快,谁就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现在,胡狗被我杀绝了,总营的门被我踩碎了!
这里的粮,这里的刀,这里的人,这里的生杀大权,全在老子手里!”
陈昭将手中染血的钢刀猛地插进脚下的青石板中,发出嗡嗡的刀鸣:
“从现在起,这总营里只有一条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
“想活命的,想吃饱饭不被当畜生使唤的,拿起刀,乖乖听令!
想趁乱作奸犯科、想抢权夺势的,看看这地上的尸体,老子管杀不管埋!”
伴随着陈昭那充满无尽杀意的咆哮,两排身披生牛皮甲的精锐长矛兵齐齐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丈二长矛轰然砸在地上!
“轰!”
整齐划一的震动,仿佛踩在这两千多河工的心尖上。
在极致的暴力和不可逾越的绝对武力面前。
所有的侥幸、贪婪、清高和小算盘,被碾压得粉碎。
“陈爷威武!我们全听陈爷的!”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句,紧接着,那几十个刚才闹事的亡命徒开始疯狂磕头。
随后,如同风吹麦浪一般,两千多名普通河工。
无论是真心慑服还是被恐惧支配,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至此,这座庞大的总营中枢,终于被陈昭用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彻底压住了阵脚。
粮仓,封死了。
兵器库,接管了。
营门,被绝对死忠的长矛兵把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些可能引发内乱的刺头和心怀鬼胎的汉奸,被陈昭杀得干干净净。
这两千多名河工,终于从一群随时可能爆炸的暴民,被硬生生压成了一块勉强能用的粗铁。
陈昭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感受着空气中渐渐平息的骚动。
他转过头,看向营门外那无尽的黑夜。
天,还没亮透。
但在总营被彻底拿下的这半个时辰里。
三百铁骑覆灭、总营陷落的消息,绝对已经顺着风声、顺着那些逃散的漏网之鱼,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第三营、第七营、第四营……整段河工大营上万人的暴乱,只是这片黄河滩上的第一把火。
那些其他河段暗中观望的本地帮派、那些早就串联好的反胡组织、甚至更远河段那些听到风声的权贵和驻军……所有人,都在今夜被彻底惊醒。
陈昭把滴血的钢刀从青石板里拔了出来,眼神深邃而冰冷。
总营压住了,但这只是个开端。
接下来,真正的滔天大乱,才要彻底往外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