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转职医院，地下二层。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医疗器械仓库，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发酵着劣质消毒水和陈年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王立人站在两张临时拼凑的行军床边，手里拿着一根棉签，蘸着生理盐水，涂在王建国干裂的嘴唇上。
老头子睡得很沉。右腿上那层厚厚的绷带下，原本发黑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肉色。深海冰髓提取液的药效正在发挥作用，那股狂躁的深渊毒素被死死压制在骨髓深处，短时间内翻不起风浪。
旁边那张床上，刘波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这胖子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圈，吓得够呛，现在沾着枕头就睡死了。
王立人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顺手给胖子扯了扯滑落到肚子上的薄毯。
他直起腰，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海。
干涸。
彻底的干涸。
之前为了救全城的重伤员，强行跨界释放《英雄联盟》众星之子的满级大招【祈愿】，紧接着又切了《王者荣耀》李白的凤求凰皮肤去秒那个铂金领主。这两套连招打下来，他体内的灵力被抽得一滴不剩。
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像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太阳穴突突地跳动。那些散发着金光的英雄虚影，此刻全都暗淡无光，陷入了强制休眠状态。
真要在这个时候碰上个白银级的刺客，他这具黑铁五星的肉身，连人家一招都扛不住。
底牌全交是大忌。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转身走出地下室，顺着昏暗的安全通道，一步步往医院天台走去。
楼道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员。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在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斑驳的白墙上。王立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伸出来的断腿和沾满血污的担架。
推开顶楼生锈的铁门。
江城的夜风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迎面扑来。
远处的夜空不再是正常的黑色，天网阵眼碎裂后，半空中还残留着一道道暗红色的空间裂缝。那些裂缝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贪婪地吞吐着高维度的能量乱流。外城区时不时升起一团爆炸的火光，伴随着沉闷的枪炮声。
王立人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粗糙的水泥护栏上。水泥渣子硌在掌心，带来真实的刺痛感。
这帮高高在上的深渊杂碎把地球当游乐场，今天老子就把这桌子掀了，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第四天灾的降维打击！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枚黑色的金属U盘。
这是江城三中副本的核心数据U盘。
单靠他一个人，就算满级账号再多，也不可能挡住全球各地同时爆发的深渊裂缝。华夏有十四亿人，有几百万顶在最前线的军方转职者。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一旦被正确地武装起来，爆发出的战争潜力足以把深渊填平。
问题是，现在这帮转职者的打法太原始了。
遇到怪物，肉盾上去硬抗，法师在后面站桩输出，刺客找机会捅刀子。完全是拿人命在填数值的差距。
王立人盘腿坐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把U盘贴在眉心。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大量关于黑铁级副本的数据瀑布般流淌下来。
【江城三中副本：黑铁五星】
【怪物分布：变异狂暴野猪（数量：300）、深渊监工（数量：50）】
【通关记录：平均耗时4小时，伤亡率30%】
王立人看着这串数据，冷笑了一声。
打个新手村的野怪居然要死三成的人。
他闭上眼，脑海中自动构建出江城三中的全息地形图。教学楼、操场、食堂、废弃的器材室，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
前世在网吧里熬夜肝攻略的肌肉记忆彻底苏醒。
“变异狂暴野猪，直线冲撞速度极快，但转向能力为零。”
他在全息地图上拖拽着红色的怪物光点。
“把战场选在教学楼的楼梯拐角。肉盾不需要顶在前面，只需要站在二楼半的缓步台上。利用楼梯的狭窄地形，野猪冲上来必然会减速挤在一起。这就是最基础的‘卡位’。”
“这时候法师不需要用什么大威力单体法术，用最基础的火墙术铺满楼梯。野猪后退无路，前进被卡，只能在火里活活烧死。”
视线转移到操场上的【深渊监工】。
这是带有远程毒液攻击的精英怪。
“这东西的仇恨机制很死板，谁第一个攻击它，它就死咬着谁不放。而且它的毒液喷射有三秒的前摇动作。”
王立人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编写出一条条针对性的战术指令。
“安排一个敏捷度最高的刺客，用低级飞镖去开怪。开完怪千万别打，直接绕着四百米跑道兜圈子。这叫‘风筝流’。监工的移动速度比刺客慢，它会被一直拖着走。”
“剩下的人去清理其他小怪。等小怪清完，所有人集火监工。监工每次停下来准备喷毒液，刺客就利用冲刺技能拉开距离，毒液只会落在空地上。”
这就是降维打击。
用游戏里最底层的仇恨机制和地形卡位，去戏耍那些只知道凭借本能杀戮的深渊怪物。
王立人没有停下。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城三中副本只是个开始。他把记忆中前世那些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血泪教训，结合手里满级账号带来的机制理解，疯狂地倾泻在虚拟键盘上。
黑铁级毒瘴沼泽、黑铁级废弃矿坑、甚至还有那个耗时1122秒的绞肉机营地。
三十七个常见黑铁级副本的完美通关路线、怪物弱点、仇恨分离技巧、卡视野漏洞，全被他写了进去。
这是一份足以颠覆当前世界转职者认知的战略级武器。
他给这份文件敲上了一个代号。
【黎明-01】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立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股憋闷感散去不少，但脑子里的刺痛感更加剧烈了。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角落的水管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流出来。他捧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白大褂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清醒了一点后，他重新唤出系统面板。
攻略写好了，怎么交上去是个问题。
直接拿着U盘去军区大门喊？估计连大门都进不去，就被当成疯子或者深渊教团的探子抓起来了。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能直接引起最高层震动的渠道。
王立人调出前世在暗网混迹时学到的顶级黑客技术。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
一层。
两层。
他利用系统提供的高维灵力，硬生生在这份文件外围套上了十二层高维数据锁。这套加密逻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现有的计算机体系，就算鹰酱国最高情报局的超算全开，算上一百年也解不开。
“收件人：华夏国家转职局，燕京最高参谋部公开邮箱。”
这个邮箱平时用来接收全国各地的战报和求援信息，由李国栋总参谋长的核心智囊团直接管理。
“发送。”
进度条一闪而过，变成了绿色的“100%”。
王立人关掉面板，靠在水管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没带火机，他只能干咬着烟嘴，任由苦涩的烟草味在口腔里蔓延。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燕京那帮老狐狸识不识货了。只要他们照着这份攻略去打一场，哪怕只是个最低级的黑铁副本，他们就会明白这份文件的价值。
到时候，就不是他去求军方保护，而是整个华夏军方求着他提条件。
“砰——！！”
就在王立人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时，天台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生锈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铁门重重地撞在墙上，震落大片墙皮。
王立人眉头猛地皱起，身体瞬间绷紧，右手本能地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从急诊科顺来的手术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极其刺耳。
“哒、哒、哒。”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上来。
她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高定风衣，脚下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即使在这样混乱的末世夜晚，也保持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苏娜。
王立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前女友。那个在觉醒了b级治愈系天赋后，为了攀附世家子弟赵天骄，毫不犹豫把他一脚踢开的女人。
苏娜身后，跟着四个体型魁梧的保镖。清一色的黑西装，胸口别着燕京赵家的家徽，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黑铁巅峰的灵力波动。
“给我搜！那个废物肯定藏在这里！”
苏娜尖锐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半空中乱点，显得极其嚣张。
“苏小姐，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个叫王立人的底层打工仔，估计早就死在怪物嘴里了吧？”一个保镖谄媚地凑上前。
“不可能！赵少爷说了，有人看到那废物混进了这家医院！”苏娜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她今天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个以前的污点，好在赵天骄面前表忠心。
王立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头顶的水管还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他穿着宽大的白大褂，大半个脸被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苏娜的目光扫过天台，终于定格在水管旁边的那个身影上。
“喂，那个打杂的！”
苏娜踩着高跟鞋走近了几步，下巴高高扬起，完全没认出眼前这个穿着廉价白大褂的护士就是她要找的人。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叫王立人的废物？一米八左右，穷酸样。”
四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将王立人半包围在角落里。其中一个保镖故意释放出黑铁巅峰的威压，试图用气势压垮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护士。
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王立人靠在墙上，没动。
他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没见过。”
“没见过？”苏娜冷笑一声，从名牌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啪地一声甩在王立人脚下的水坑里，“捡起来，拿着这钱，去每一层给我找！找不到，本小姐今天扒了你的皮！”
王立人低头看了一眼泡在脏水里的钞票。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苏娜的肩膀，看向天台外那片被战火撕裂的夜空。
这种靠着出卖色相换取几件低级装备、在底层人面前耀武扬威的蠢货，根本不配浪费他一秒钟的时间。
王立人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迎着四个保镖的威压，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