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王立人拉开铁门。
雷战站在原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咧咧地打招呼。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护士服、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长官。”
雷战双脚并拢,皮靴磕出一声闷响,右手猛地抬起,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这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敷衍,而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对赐予他第二次生命的神明发自骨髓的敬畏。
“东西送来了。”雷战双手将那个银色的恒温密码箱递了过去,态度谦卑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王立人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他接过箱子,入手极沉。箱体表面结着一层细密的冰霜,散发着高浓度的灵力波动。
“燕京那边调拨的?”王立人掂了掂箱子。
“是。”雷战压低声音,“李总参谋长亲自下的手令。国库里仅存的三支‘深海冰髓提取液’全在这里了。专门用来压制高维火毒和神经变异毒素的。”
王立人看了一眼雷战身上那些还在渗着血丝的腐蚀伤口。
“你小队的伤势怎么样?”
“托您的福,全员满血。”雷战咧开嘴笑了笑,牵扯到脸上的伤疤,显得有些狰狞,“胖子那小子活蹦乱跳的,一回来就嚷嚷着要吃红烧肉。长官,昨晚......”
“昨晚的事烂在肚子里。”王立人直接打断了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守在病房外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重症监护区,三号特护病房。
王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紫黑色。
十年前残留在右腿里的深渊毒素,正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向他的心肺蔓延。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已经杂乱无章,警报声被调成了静音,只有红灯在疯狂闪烁。
王立人走到床边。
他打开银色密码箱。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针剂。
他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一支针剂,直接扎进了王建国右腿那条凸起如黑色蚯蚓般的静脉里。
幽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那是高阶灵力药剂与深渊毒素在血管里互相绞杀发出的声音。
王建国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王立人按住父亲的肩膀,手指悄无声息地搭在他的脉搏上。
肉眼可见的。
那条紫黑色的毒线在接触到幽蓝色液体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硫酸的积雪,开始迅速萎缩、倒退。
王建国急促的喘息声逐渐平复下来。他脸上那层死灰色的毒斑慢慢褪去,恢复了几分属于活人的血色。
“呼......”
王建国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而是一抹刺眼的军绿色。
雷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笔挺的常服,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病床尾部。
王建国愣住了。
他虽然退伍多年,但骨子里的老兵直觉还在。他一眼就看出了雷战肩膀上那两杠一星的军衔,以及对方身上那股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才能养出来的杀气。
“首......首长......”
王建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
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建国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儿子。
还没等王建国反应过来,站在床尾的雷战突然立正,对着王立人的方向,“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长官!!外围警戒已经布置完毕!!江城军区第三重装旅已经接管医院所有出入口!!”
雷战的声音洪亮,在病房里嗡嗡作响。
王建国整个人僵在床上。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长官?
一个两杠一星的特战队长,叫自己的儿子长官?
江城军区派了一个重装旅来接管医院?!
王建国脑子里那根名为“常理”的弦,彻底崩断了。他看着王立人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半辈子引以为傲的经验,在儿子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他逼着儿子去考铁路中专,觉得那是一个铁饭碗。
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手里端着的,是能把整个华夏的天都捅破的核武器。
“立人......你......你到底干了什么?”王建国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王立人拿起桌上的温毛巾,细细地擦拭着父亲额头上的冷汗。
“没干什么。就是跟军方做了一笔交易。”
王立人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两个包子。
“他们要攻略,我要保你和妈,还有妹妹的命。就这么简单。”
王建国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轻狂,只有一种在深渊边缘走过无数回才有的冷漠与坚韧。
老人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那只枯瘦、粗糙的手一把反抓住了王立人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好......好小子......”
王建国哽咽着,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老子这辈子当了个废人......没能跟战友死在防线上......老子一直觉得憋屈......”
“你比老子强!!比老子强一百倍!!”
王建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父子之间那道隔阂了十几年的冰墙,在这一刻被彻底砸碎。
王立人没有抽回手,任由父亲紧紧抓着。
就在这极其难得的温馨时刻。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
“卧槽!!放开老子!!老子是立人哥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们敢拦我?!信不信我立人哥一个大招把你们全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