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替南京方面探路？
还是替粤系传话？
又或者两头都不得罪？
最后，连宁夏的门致中都要来。
门致中，宁夏。
那个在大西北吃沙子的地方，跟闽浙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军阀，都要千里迢迢跑来观摩——这说明什么？
说明闽浙保安司令部在各地军阀眼中的分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林振华自己的估计。
林振华把汇总报告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哪是观摩检阅？
他苦笑着对蒋百里说，
这分明是全国军阀代表大会。
蒋百里看完报告，倒是处之泰然。
这是好事。
好事？林振华瞪大眼睛，
上将中将一大把，每个背后都代表一股势力，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政治地雷——这叫好事？
你换个角度想。蒋百里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这些人为什么要来？
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给我的面子？
不——是因为他们都知道，闽浙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军火、技术、人才、训练方法。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振华：
你现在是一块肥肉，所有人都想来咬一口。
但你不是一块随便让人咬的肥肉——你是一块长了獠牙的肥肉。
他们来，不是来分肉的，是来看你有多能打的。
看完了，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你打交道。
林振华沉默了一会儿：那万一有人来搞事情呢？
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蒋百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难得严肃起来，不是军事上的准备——政治上的。
每个人来，都有他的目的。
你要做的不是满足所有人的目的，而是让每个人都觉得，跟你合作比跟你作对划算。
林振华长叹一口气：
先生，我是个当兵的，不是当政客的。
蒋百里笑了一声：
当兵的当到了这个份上，就不是当兵的了。
公告发出后的第五天，第一架飞机降落在义序机场。
从那天起，榕城的上空就再也没消停过。
一架，两架，三架……起初还能数清楚，后来就数不清了。
每天从早到晚，浙南航空和榕城航空的客机不断在王庄机场和义序机场起降，机身尾翼上涂着各色标识，像一群迁徙的鸟。
各地的将军们、幕僚、随从，三五成群地包下整架飞机，从东南西北，飞越千山万水，降落在榕城。
有些飞机的出发地甚至没有正式的民航航线，是在浙南航空的特殊安排下临时开通的。
林振华后来才知道，光是特殊安排的费用，林氏集团就垫了将近十万大洋。
但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人。
到了三月中旬，林振华手里的来访名单已经长到了三页纸。
上将七人，中将十六人，少将不计其数。
加上随行幕僚、副官、警卫、秘书，总人数超过了四百。
四百多人。
林振华看着名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我这司令部一共才多大地方？
安排到城里的酒店和商会会馆去。
蒋百里早有准备，我已经让林氏集团的接待部门统一安排了食宿。
记住，不管是什么级别，一律热情接待，但规格要分出层次来。
上将级别的住最好的酒店，配专车和专职联络官；
中级别的次一等；
少将和幕僚再次一等。
为什么？
林振华不解。
因为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蒋百里淡淡地说，有些人是死对头，住同一个旅馆都能打起来。你把层次分开了，既给了面子，又避免了冲突。
林振华服了。
但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接待问题，而是安全问题。
东洋特务。
林振华在作战室的地图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圈，圈住了整个闽浙地区。
金陵方面，力行社调查处的特务肯定也会跟来。
再加上各地军阀自己带的情报人员——这次来榕城的四百多人里，保守估计有三分之一跟情报系统有关联。
柳如烟站在地图旁边，表情平静。
东洋人的问题不大。
她说，听涛社在东南沿海的情报网已经运行了两年多，榕城、鹭岛、浙南一线的日本间谍基本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这次检阅期间，我会加派人手，确保没有日本情报人员渗透进来。
金陵方面呢？
柳如烟微微迟疑了一下：
力行社的调查处……不好说。
他们在闽省有据点，但规模不大。
这次来了这么多人，他们肯定会借机安插人手。
要完全防范，很难。
林振华点了点头：
不要求完全防范，只要确保核心区域——兵工厂、造船所、雷达站——不被渗透就行。
至于他们在外面看什么、问什么，随他们去。
他转向另一个问题：
防空怎么办？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
海峡对面就是宝岛。
日本人在台湾有航空部队，从台北到福州的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
以日本海军航空队的战机和轰炸机的性能，飞过来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如果他这些上将中将们正坐在观礼台上，日军飞机突然飞过来扔几颗炸弹——
那不是政治灾难，那是国难。
鼓山上的远程预警雷达，二十四小时运转。
林振华说，洞头岛的雷达也一样。这两套雷达是我之前……特殊渠道搞到的，探测距离可以达到两百公里以上。
只要敌机起飞，我们至少能提前一个小时得到预警。
雷达可靠吗？
蒋百里他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直觉告诉他，这种特殊渠道搞来的东西需要打个问号。
可靠。
林振华的回答很肯定，我已经让技术人员反复测试过了，虚警率在可接受范围内。而且鼓山的雷达站是全天候值班的，每班六人，2小时轮换，绝不脱岗。
他看向在场的另一群人：
高志航。
一个身材精悍的年轻军官立刻起身。
王庄机场和义序机场的值班战机，什么状态？
报告司令，两个机场各有一个中队全天候值班，共计二十四架战机。
其中王庄以战斗机为主，义序以战斗轰炸机为主。
随时可以在十五分钟内升空拦截。
姜兴成。
马尾飞机制造厂的跑道，能起降什么机型？
报告司令，马尾的跑道目前可以起降教练机和轻型战斗机。如果需要，紧急情况下也可以起降中型轰炸机，但跑道长度偏紧，需要减载。
好。马尾那边也安排一个四机编队值班，作为第二道拦截线。
林振华又补了一句，但记住，马尾的飞机主要是做样子用的——真正的主力拦截在王庄和义序。
明白！
萨师俊。
海警队的舰船，在外海的巡逻部署怎么样？
报告司令，三艘巡逻舰在外海呈扇形分布，覆盖闽江口以东六十海里范围。同时配合洞头岛的雷达，监控海峡方向的海上动态。
林振华点了点头，又转向南造云子：
另外，让听涛社密切关注岛上日军航空部队的调动情况。
如果有任何异常——战机大规模转场、弹药储备增加、机场进入战备状态——立即报告。
蒋百里看着林振华这一系列布置，微微点头。
这个年轻人的安全意识，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密。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振华，你要做好准备——来了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有些人，是来找茬的。
林振华笑了笑：
我知道。
所以我让李欢把受阅部队多操练了几遍。
只要部队的精气神摆在那里，谁想找茬都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