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毅英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推了推他:
起来。
林振华没动。
起来!她加大了力度。
嗯……再睡五分钟……
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林振华这才睁开眼睛,看到姜毅英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白皙的肩膀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格外晃眼。
转过身背对着她,头却老实转过来继续看。
姜毅英穿好衣服,目光落在了林振华背上——他的白衬衣摊在地上,上面有几块明显的红渍。
仔细看,是……花朵形状的印记。
姜毅英的脸又红了。
那是她——昨晚——
她不动声色地用小刀从衬衫上割下一片,把那几朵红玫瑰处理掉了。
但割完之后,白衬衫上多了几个大洞。
穿上。她把破破烂烂的衬衫扔给林振华。
林振华接过衬衫看了看,嘴角抽了抽:你这——
闭嘴。穿。
林振华老老实实地穿上了那件千疮百孔的白衬衫,外面套上军装外套,好歹遮住了。
肚子又咕噜叫了。
这次是两个人的肚子同时叫。
姜毅英瞪了林振华一眼——都怪你。
林振华装作没听到,端起瓦罐——仰头灌了一口凉水。
该下山了。
他说,再不下去,澹宁公他们该大规模搜山了。
姜毅英靠在石壁上,没动。
你就是这样带第100军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军长被绑走一个晚上,到现在还没找到。
林振华挠了挠头,有点心虚。
说起来也是——成军这一年多,他确实没怎么管过陆军。
宋希濂练兵,他不管;
柳际明当参谋长,他不问;
三个师的日常训练和行政管理,他几乎没参与。
他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投入到了海军和空军的建设上——军舰、飞机、潜艇——那些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陆军?
在他眼里,陆军就是一群拿着步枪的步兵,有什么好管的?
但被姜毅英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我改。
姜毅英嘴上这么说,但目光落在了洞口的灌木丛上——外面天色亮了,雾气在慢慢散去,远处隐约能听到人声和犬吠。
搜山队已经到了。
她不动,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
脚还是疼。
扭伤虽然正过来了,但韧带拉伤没那么快好,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她看了一眼林振华,又把目光移开。
林振华注意到她没动,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过来,背对着她蹲下来。
姜毅英看着那个宽阔的背,沉默了两秒。
昨晚被背着跑的时候,又惊又怕又疼,没心思感受什么。
现在天亮了,情绪稳定了,突然有点——
算了。
她麻溜地靠上去,双臂搂住林振华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林振华站起来,颠了颠,迈步往山洞外走。
走了十几步,姜毅英忽然开口了。
背着我累不累?
不累。
我重吗?
不重。
沉吗?
姜毅英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低下头,张开嘴,朝着林振华的肩膀——
咬。
嗷——!疼疼疼!
林振华叫着,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还说!
姜毅英松开口,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排整齐的牙印,
男人都一个德行。
林振华龇牙咧嘴地继续走,不敢再顶嘴了。
山间的雾气在晨光中渐渐消散,远处的人声越来越近。
搜山部队是在鼓山东麓发现他们的。
一支第200师的巡逻队正沿着山间小路搜索,忽然看到前面的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破破烂烂军装外套、背上背着一个女人。
那是不是……军长?
领头的班长揉了揉眼睛,确认了三遍。
军长!是军长!
军长找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山上蔓延开来。
十分钟后,萨师俊带着陆战队赶到了。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脸上有好几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显然在山里折腾了一整夜。
看到林振华好好的——萨师俊的眼眶红了。
军长!你可算——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您知道弟兄们找了你一晚上吗?!
林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赵理君呢?
抓住了,剩下的还在搜。
林振华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他自己也跑了一晚上,腿也不怎么利索了——回到了山脚下的临时指挥点。
蒋百里、李欢都在。
蒋百里看到他平安归来,长长地吐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欢则是一脸复杂的表情——军长平安归来当然好,但军长跟女特务在山洞里过了一夜这件事——怎么处理?
林振华看出了他的纠结,主动开口:
宋希濂、柳际明他们呢?
李欢的表情更复杂了:关在司令部地下室。
沈叔逸呢?
公馆那边抓了一百多号人,全部关押。
林振华点了点头,转向蒋百里:
校长,这件事——
先不说这个。蒋百里打断了他,你先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谈。
林振华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回公馆的路上,姜毅英靠在林振华的肩膀上睡着了。
吉普车颠簸,她的头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蹭着林振华的肩膀,呼吸均匀而绵长。
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眼下的青黑和嘴角干涸的血迹。
一整夜的惊吓、奔逃、扭伤、还有后半夜的……劳累。
她的脸色憔悴得厉害,平时精心保养的白净皮肤变得灰暗,嘴唇干裂,连眉毛都显得无精打采。
林振华自己也累得跟散了架似的,腿酸、腰疼、肩膀上还有个牙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
车队抵达公馆大门的时候,卫兵敬礼的动作明显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林振华下车,姜毅英被两个女兵接过去,送去了审讯室的临时看押点。
她从头到尾没醒,被女兵架着走的时候,只是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
林振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转身走进了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