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往这边跑!”赵长河冲那个工人喊道,“右边墙根,趴下!”
工人早就吓懵了。
他听见赵长河的声音,下意识往右边一滚。
身体刚贴到墙根。
野猪已经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叫,猛地冲了过来。
赵长河没有退。
铁柱也没有退。
野猪的冲劲太大。
这种时候往后跑,只会把后背留给獠牙。
“铁柱,盯它右肩!”赵长河沉声说道。
“好!”铁柱应了一声。
野猪冲到近前。
赵长河一把扯下水泥管口的草帘子。
草帘猛地往前一甩。
野猪的视线被挡了一下。
它本能地一拱头。
两根獠牙,直接挑进草帘里面。
“就是现在!”赵长河低喝一声。
铁柱一步抢上。
他手里的短棍抡圆了,朝着野猪那道旧伤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铁柱这一棍,正砸在野猪右肩旧伤附近。
野猪吃痛。
身体猛地一歪。
可它没有倒。
反倒是甩着脑袋,硬生生把草帘撕成两半。
碎草和泥雪,瞬间扬得到处都是。
“吼!”
野猪彻底红了眼。
它转过头,朝着铁柱就顶了过去。
铁柱刚砸完一棍。
再想退,已经有些来不及。
赵长河脚下猛地一蹬。
他没有朝外躲。
他直接冲到铁柱前面,抓起旁边一根废弃的木杠,横着顶了出去。
木杠正好卡在野猪两根獠牙之间。
野猪顶住木杠。
四蹄在地上疯狂刨动。
赵长河双臂绷得笔直。
鞋底在冻土上,一点点往后滑。
野猪的力气大得惊人。
木杠被顶得弯出一个弧度。
赵长河的虎口,也被粗糙的木头磨得生疼。
“铁柱!”赵长河咬着牙喊道。
铁柱已经绕到野猪侧面。
他没有再朝肩膀砸。
他抡起短棍,对着野猪的后腿关节,猛地扫了过去。
砰!
野猪后腿一软。
身体顿时往下一沉。
赵长河抓住这个空当,猛地把木杠往左边一带。
野猪的头被带偏。
整个身子撞向旁边那根废弃水泥管。
咚!
水泥管被撞得震了一下。
野猪也撞得发懵。
赵长河松开木杠。
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剥皮刀。
野猪刚想转头。
赵长河已经贴着它的侧面扑了上去。
他左手死死抓住野猪缺口的耳朵。
膝盖压住野猪肩背。
手里的剥皮刀,顺着前腿后侧的缝隙,稳稳送了进去。
野猪猛地一挣。
赵长河整个人都被带得晃了一下。
可他的手没有松。
刀也没有乱。
他顺着野猪的挣扎,手腕微微一拧。
野猪发出一声又短又闷的惨叫。
四蹄疯狂蹬了几下。
地上的泥雪被刨得四处飞溅。
铁柱上前一步。
他一脚踩住野猪后腿,又用短棍压住野猪的脖颈。
“稳住!”铁柱沉声说道。
赵长河没有抬头。
他依旧压着野猪。
直到野猪的挣扎越来越弱。
直到那双发红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凶光。
直到它彻底趴在冻土上,不再动弹。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铁柱松开短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
“好家伙。”铁柱吐出一口白气说道,“这头猪真够大。”
赵长河从野猪身上下来。
他把剥皮刀在草帘上擦了擦,重新插回腰间。
那名工人还靠在墙根。
他脸色煞白。
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起来。
刚才那几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从赵长河甩草帘。
到铁柱一棍砸中野猪旧伤。
再到赵长河用木杠顶住獠牙、近身下刀。
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
可那头能把木板撞碎的老孤猪,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工人张着嘴。
半天没说出话。
赵长河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人拉起来。
“伤着没有?”赵长河看着工人问道。
“没......没伤着。”工人这才回过神,声音发颤地说道。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开的棉袄。
又回头看向那头野猪。
要不是赵长河和铁柱在这儿。
刚才倒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
“赵场长?”工人终于认出了赵长河,眼睛一下瞪大了,“您是养殖总场的赵场长?!”
“我是。”赵长河点了点头。
工人看着赵长河,又看向铁柱。
“赵场长,铁柱同志。”工人嘴唇哆嗦着说道,“我......我今天这条命,是你们捞回来的。”
“先别说这个。”铁柱摆了摆手,看着工人问道,“你怎么跑到粮站后墙来了?”
工人吞了口唾沫。
“我叫王福顺,是粮站装卸队的。”工人赶紧说道。
“傍晚卸完粮,我发现自己的手套落在仓房后面。”
“我过来找手套,刚走到后墙,就听见木板后头有动静。”
王福顺看着那堆被撞散的破木板,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以为是野狗翻粮袋。”
“我过去看了一眼。”
“那头野猪就冲出来了。”
赵长河看向粮站后墙。
墙角有几袋破开的陈粮。
地上散着些碎玉米和糠皮。
野猪显然是闻着粮食味道过来的。
霜降以后,山里的东西越来越少。
这些落单的老孤猪,最容易往有人烟的地方钻。
赵长河没有多想。
这头野猪,和水泥管、和磺胺线,没有关系。
它只是碰巧撞上了。
可刚才这一阵动静太大。
暗处要是真有人盯着水泥管,也不可能再冒头了。
赵长河回头看向铁柱。
“铁柱,你带王福顺回粮站。”赵长河吩咐道。
“让他们叫人过来,把野猪拖走。”
“再让粮站把破粮袋和墙根的碎粮收干净。”赵长河说道。
“明白。”铁柱点了点头。
王福顺却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赵长河,神情又是后怕,又是敬畏。
“赵场长。”王福顺小声说道,“您刚才......怎么敢直接冲上去?”
赵长河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孤猪:“它冲起来的时候,眼里只有前面的东西。”
“躲不开,就得让它先乱。”
“它一乱,人就有机会。”
王福顺听得愣愣点头。
铁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铁柱说道,“下次夜里别一个人往这种地方钻。”
王福顺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两个人走远后。
赵长河重新回到水泥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