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儿锹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牙齿打颤:“人......人养大爪子?!谁有这么大的狗胆?!”
赵长河捏碎了手里的冻肉干,任由黑褐色的肉渣在风雪中飘散:
“除了边境线上那帮潜伏了几十年的老妖魔......”
“谁还能有这种逆天的耐性?!”
“有人在用特制肉干一路喂它,给它指路!”
“这头虎,不是山神爷......”
“它是那帮特务手里,最凶猛、最致命的一条——头狗!!”
风刀霜剑。
雪原上一片死寂。
赵长河蹲下身子,伸出两指,将那块带有巨虎唾液冰碴的冻肉干捡了起来。
入手沉重,坚硬如铁。
他没有扔掉,而是顺手扯开羊剪绒皮袄的拉链,将它稳稳塞进贴胸的油布包中。
拉上拉链,拉紧牛皮武装带。
前世几十年的老林子跑山阅历,在此刻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烫平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乱杂念。
“不是驱虎吞狼......”
赵长河缓缓站直身躯,拍掉膝盖上结硬的雪沫子,眼底泛起一层令人胆寒的幽冷:
“是‘金钩钓鳖’!!”
“长河兄弟,啥意思啊?”
板儿锹端着那杆老套筒,脖子缩在狗皮帽子里,听得满脑门子浆糊。
“大爪子是山里野生的百兽之王,凶性在骨髓里,神仙也驯化不了!”
赵长河抬脚踢了踢身旁的积雪,冷笑出声:
“这头虎,是被人用特制的血肉诱饵,一路引诱过来的!”
“那帮孙子算准了野兽的走道和习性,在每一个刻下刀痕的树桩、每一个摆了松枝的死信箱前,都提前埋下了这种带着特殊药味的冻肉干!”
“这头大爪子吃惯了嘴,就顺着这些点,一步一步踩成了咱们眼里的所谓‘巡边’!”
“虎走的线,就是他们原本计划向南传递情报的通道!”
赵长河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那帮孙子......是在拿这头四百斤的大爪子当幌子!”
“兽王在明处晃荡,把保卫处、猎民点、还有咱们所有人的神经全绷成死弦,而那个真正送情报的活人,早就金蝉脱壳,走了第二条暗道!!”
板儿锹听得后背直冒凉气,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娘的!这帮特务比山里的孤狼还贼!那咱咋整?还在这雪窝子里蹲着等那头畜生?!”
“不蹲了!换打法!”
赵长河当机立断,当场把手头的力量拆成了两把尖刀:
“他们想让咱们顺着虎屁股后头追?老子偏偏反着来!!”
他转过头,盯着板儿锹和铁柱,语速极快:
“板儿锹叔,你带猛子、霸王、铁爪,继续在旧猎道上大张旗鼓地巡逻!记住了,只记规律,不许开枪,继续给暗处窥视的眼睛把这场‘追虎戏’演下去!”
“铁柱,你带大胖、二胖,连夜抄近道赶到塔河站后山,把旧猎道东端的出口给我死死卡住!一只苍蝇飞出去,老子拿你是问!”
“至于我和班莫......”
赵长河看向身侧英气逼人的鄂伦春少女,嘴角咧开一抹狂暴的冷弧:
“二灰在前头带路!”
“顺着虎爪印来的源头,自南向北——咱们反掏他的老底!!”
安排妥当,四下分头行动。
风雪愈发狂暴,白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下两匹快马踏破雪壳的沉闷声响。
赵长河与岔班莫裹紧皮袄,顶着刀子般的北风,踩着那串被风雪半掩的巨大梅花掌印,一路向北逆行。
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越往北扎,林子越密,倒木如同巨兽的肋骨般犬牙交错,深处的积雪甚至没过了马肚子。
直到第三天正午,马匹在冰溪上游最北端的一处断崖下彻底寸步难行。
前方,是一处早就废弃坍塌的大工棚。
乱石嶙峋,断壁残垣全被压在一层数尺厚的白雪之下。
“呜——!!”
走在最前头探路的半大灰狼二灰,猛地在工棚后方的一处背风雪坎前刹住了脚!
它浑身灰毛炸立,前爪如铁耙般疯狂地刨着积雪,喉咙里发出尖锐的示警!
“有埋伏?!”岔班莫反曲弓瞬间拉满,警惕地扫视四周密林。
“不是埋伏,是埋了东西!”
赵长河飞身跃下马背,抽出腰间锋利的侵刀,大步跨上前,顺着二灰刨开的雪坑狠狠往下一扎!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山林里回荡!
刀尖挑开冻硬的冰壳。
露出来的,赫然是一截被帆布严密包裹、露出墨绿色漆皮的生铁包角!
赵长河双臂青筋暴突,硬生生从深坑里扯出一只沉重结实的四方木箱!
铜锁早已生了厚厚的绿锈。
赵长河手起刀落,一刀剁断锁鼻,猛地掀开沉重的木质箱盖!
箱子内空空如也,并没有雷管或者发报机。
然而,铺在箱底的那层军用防水防潮油布上,却凌乱地散落着几撮被碾碎的黑褐色残渣!
赵长河伸出指尖捏起少许,放在鼻尖轻嗅。
微苦!
辛辣!
带着北方林区深山菌丝特有的奇异气味!
“冻蘑!”
岔班莫惊呼出声,脸色骤变:“和靠山屯、还有虎穴石洞里的一模一样!”
“没错了。”
赵长河缓缓合上箱盖,眼中泛起冰冷的精光:
“这只箱子,就是那帮人最初存放特制诱饵的地方。那头大爪子,就是在这个废弃营地里,吃下了第一块掺了冻蘑的肉干,才一路被引向了南边的旧猎道!”
但这还不够。
赵长河目光如炬,一把抹开箱体侧面凝结的厚霜。
在那斑驳脱落的墨绿色油漆底下,一串用红色钢印砸出来的陈旧编号浮现出来:
【pG-01-64】。
线索在这里续上了!
赵长河没有在冰冷的深山营地过多停留,他将那只沉重的木箱死死捆在红马王的鞍桥后,带着岔班莫,顺着来时的马道星夜兼程赶回了固河马场。
深夜的兽医站里间,煤炉子烧得通红。
秦教授戴着那副用胶布缠着镜腿的老花镜,拿着放大镜围着木箱转了足足半个钟头。
“长河啊,这箱子......大有来头!”
老教授放下放大镜,指着那串钢印沉声道:
“pG代表盘古林场,01是第一采伐工队,64是年份!”
“这是十二年前林业局采伐指挥部的标准重型物资箱!”
“但是......盘古第一工队在六四年那场特大山火之后,营地被烧了个精光,整个工队当时就彻底打散解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