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跪地求饶的事，让秦氏彻底坐不住了。
她连着砸了三天东西，正院的婆子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惹到她。苏玲珑躲在自己院里不敢出来，连请安都托病不去。
第四天，秦氏派了人去请王侍郎——不是之前那个下狱的，是另一个，户部的，管着京城商税。
王侍郎当天就来了，从后门进的，在正院待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看。
苏雯雯是从灰衣男子那儿知道这事的。
“王侍郎？户部的？”
灰衣男子点头：“是。他管着商税，和秦家来往多年。这次来，八成是想从税上做文章。”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做文章？行。让他做。”
灰衣男子愣了一下：“苏三小姐，您不担心？”
苏雯雯摇摇头。
“担心什么？他要是真来查税，我就把东西给他看。”
灰衣男子看着她，没说话。
苏雯雯知道他在想什么——账册原版已经交给太子了，她手里还有什么？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晃了晃。
“账册原版在你家主子那儿，但这个，是我让四妹妹连夜抄的。”
灰衣男子眼睛亮了。
苏雯雯继续说：“不止这个。秦氏那本账册，我翻了不下二十遍。哪年哪月哪日，给谁送了多少银子，经手人是谁，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她笑了。
“她要是想玩，我就陪她玩。”
第二天一早，官差又来了。
这回不是两个，是六个。领头的穿着官服，腰里别着牌子，一看就是有品级的。
“谁是东家？出来！”
苏雯雯走出去，站定。
“大人，有什么事？”
那官员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数目巨大。今天要查账封店，带人回去问话！”
苏雯雯点点头。
“行。查吧。”
她把苏记的账本递过去。
那官员接过，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税都记得明明白白。不仅没漏，有时候还多交了几文。
他翻了一遍，翻不出问题。
“这账……”
苏雯雯看着他，笑了。
“大人，您查完了？没问题吧？”
那官员脸色铁青，把账本往桌上一摔。
“这账肯定是假的！真的账本藏在哪儿？老实交代！”
苏雯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慢慢开口：
＞ **“景元十四年三月十二，王侍郎收银五千两，经手人刘福。”**
那官员愣住了。
苏雯雯继续说：
＞ **“景元十四年八月廿一，王侍郎收银八千两，名目‘盐引疏通’，经手人还是刘福。”**
那官员脸色变了。
苏雯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 **“景元十五年正月，王侍郎收银一万二千两，名目‘年节孝敬’。这笔钱，是从秦氏的私账里走的，户部可查。”**
那官员腿都软了。
“你、你怎么知道……”
苏雯雯笑了。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您今天来查我，是王侍郎让您来的吧？您要不要回去问问他，这些事，他认不认？”
那官员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忽然一咬牙，狠狠盯着苏雯雯。
“你这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来人！把这个刁妇给我拿下！带回衙门！”
几个官差冲上来。
苏芷吓得尖叫一声。苏芸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到袖子里的小瓷瓶。
苏雯雯却没动，只是看着那官员，笑了。
“大人，您想清楚了？真要抓我？”
那官员已经被逼急了，哪还管那么多：“抓！”
官差们扑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喝：
“慢着！”
一个黑衣人挤进来，手里举着一块令牌，往那官员面前一亮。
那官员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东、东宫……”
黑衣人没理他，走到苏雯雯面前，行了一礼。
“苏姑娘，殿下让我问您，需不需要帮忙？”
苏雯雯看着他，笑了。
“帮我告诉你家殿下，不用。让他等着看戏就行。”
黑衣人点点头，退到一边。
那官员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苏、苏姑娘，小的有眼无珠……”
苏雯雯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那官员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苏雯雯这才开口：
“大人，您还抓我吗？”
那官员拼命摇头。
“不抓了不抓了！小的这就滚！”
他爬起来，带着那六个官差，连滚带爬地跑了。
围观的街坊哄笑成一团。
苏芷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三姐姐！那个黑衣人是太子的人吗？”
苏雯雯点点头。
苏芷捂着嘴笑：“那他跪得可真快！”
苏雯雯没笑，只是看着那个黑衣人。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黑衣人点点头，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后院，苏蓉正趴在桌上，累得直不起腰。旁边放着一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苏芷跑过去：“四姐姐，你没事吧？”
苏蓉摆摆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没事。就是手酸。”
苏雯雯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做得好。抄了一夜，够用了。”
苏蓉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问：
“三姐姐，那个黑衣人，是太子的人吗？”
苏雯雯点点头。
苏蓉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今天有事？”
苏雯雯笑了。
“他不知道。但他的人一直在盯着。”
苏蓉没再问。
苏芸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瓷瓶，眼睛亮亮的。
苏雯雯看见她，招招手。
“芸儿，过来。”
苏芸走过来。
苏雯雯看着她。
“今天你手抖没抖？”
苏芸摇摇头。
“没抖。我刚想把瓶子拿出来，那个黑衣人就来。”
苏雯雯笑了。
“那就好。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自己洒。”
苏芸用力点头。
东宫。
萧珩靠在榻上，听着暗卫的禀报。
暗卫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那官员跪下的时候，萧珩笑了。
暗卫没敢接话。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她说不让我帮忙？”
暗卫点头：“是。她说让您等着看戏。”
萧珩笑了。
“那就看着。”
顿了顿，他又问：
“那个王侍郎呢？”
暗卫低头：“还在家里发抖。”
萧珩点点头。
“让他多抖几天。”
暗卫领命。
萧珩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苏三小姐，你这戏，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