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随珠公主气鼓鼓地咬牙道。
话还没说完,苏逍脸色一紧:“别出声,好像有人往这边来了。”
公主“啊”了一嗓子,刚往旁边挪开半步,立刻又牢牢贴回苏逍身侧。
破庙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着破瓦。
破庙漏得跟筛子似的,头顶噼里啪啦往下滴水珠子。
庙里头静得吓人,外头哗啦啦的雨声大得震耳朵,跟屋里头的滴答声搅合在一块儿。墙角那儿猛地窜出一声滴水砸在破瓦罐上的脆响,听着就更空旷了。
“哪有什么人来嘛!你就是坏,非编瞎话吓唬我。”公主嘴上不服气地叫唤,心里头却毛毛的。
她越想越歪,要是真有人来,咋也该有动静吧?要是连动静都听不见,那不就是那玩意儿……鬼?
苏逍压根没瞎白话,他耳朵好使着呢,马蹄声虽然还隔得老远,可那哒哒的声响一点儿都跑不掉。公主这凡胎肉体的,可比不了他的耳力。
干杀手这行当的,眼力、耳力、鼻子、身上的感觉劲儿,全都得练得比常人强出一大截儿。苏逍在吃了那洗髓丹之后,觉着自己的感知劲儿又往上蹿了一大截,灵敏得不像话。
说句不吹牛的,要是哪个杀手的感官算厉害,那苏逍就是在杀手堆里还要拔尖儿的那种。
可这些话他懒得跟公主磨叽,跟她说了她也整不明白,整明白了也不一定信。万一真信了呢,那麻烦事儿就找上门来了,这位金枝玉叶往后折腾起人来可没完没了。
苏逍干脆不接话茬儿。他耳朵里已经听得真切,那阵马蹄声愈发近了,等会儿人来了,比什么解释都顶用。
他靠着柱子闭上眼养神,逮着空当歇息一会儿算一会儿。
公主见苏逍压根不搭理她,扭着身娇嗔道:“你倒是美,浑身上下都烤干了。我这衣服可还湿哒哒贴着身子呢。”
苏逍愣了一下,这话听着咋那么不对劲儿呢。
公主又开口:“你倒是帮我想想法子,把我这衣裳也给弄弄干。”
苏逍翻了翻眼皮:“没招。”
公主不依:“你别唬我,那你自个儿身上是咋整干的?”
苏逍道:“成啊,你把衣裳一件件扒干净了不就结了。”
公主听了脸蛋儿一红,伸手推了苏逍一把,转过身去不搭理他了。可这正是苏逍巴不得的。
还没消停一分钟,公主那蚊子哼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对了,我身边那个老太监的事你跟我说过一回了。那你倒是说说,你咋知道武当山竹林里那顶轿子里头坐着的不是徐风年?”
苏逍闭着嘴不出声,公主就拽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
换个时候,公主哪会这么没规矩?也就她父皇跟前,她才敢这么撒娇耍赖。
可这会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人一待在这么暗的地界儿,憋在心底里的那股子劲儿就容易往外冒,哪怕是露出来一丁点儿。
不信你就试试去,逮个平时话都说不利索的闷葫芦,丢到乌漆麻黑的角落里待上一阵,他保准话多到让你烦。
苏逍被公主搅得脑袋瓜子嗡嗡的,真想一巴掌把她拍晕了图个清静。可他心里掂量着,这小身板儿怕是经不住自己一掌,别给拍出毛病来。
要真这么干了,那跟杀人放火的土匪有啥两样?苏逍干不出这号的缺德事。
可公主嘴上跟装了机关枪似的,絮叨个没完。没法子,苏逍只好搁这儿跟她掰扯起条件来。
苏逍歪了下脑袋,瞅着随珠公主。
“告诉你答案倒没啥,不过你得应我一件事。”
公主来了劲头:“成,可你别又想加钱吧?”
“那轿子的事,我拿一千两黄金的夜明珠抵了,多问你一句,不亏吧?”
苏逍咧嘴一笑:“你要这么想,那就好商量了。”
“等下我说完,你就好好闭嘴,没事别吱声。”
放眼整个天下,敢跟公主这么说话的,怕是就苏逍一个。
公主什么身份?平日里想巴结她的人,能从太安城一路排到北莽的武帝城。
可现在倒好,反过来了,她腆着脸求苏逍开口。
只不过这丫头这回一点没觉得憋屈,反倒乐了:“行,你痛快说。”
苏逍清了清嗓子:“头一条,要是那天轿子里真坐着徐风年,咋可能就带那么几个人护着?”
“他跑去武当,天下人都盯着,徐晓能放心他这么上山?况且徐龙像都已经没了。”
“光冲这点,就能断定轿子里那位根本不是徐风年。”
“第二条,那十六个抬轿子的轿夫,全是练家子,轿子底下还藏着兵器。”
“弄这么大动静,就是拿自己当饵,等着刺客上钩呢。”
“竹林里那些黑衣人,没跑的话,就是北凉拂水房的探子。”
“徐风年故意下套,想钓出那些要杀他的人,刺客一露头,他就知道背后是谁在搞鬼,顺道还能查查徐龙像的死因。”
“可他没想到的是,刺客里居然藏着俩北莽的大魔头。湖底老魁他们想擒住这俩人不容易,不过那些探子查清刺客来历的时间还是够的。”
“第三条,徐龙像死在武当山脚。他爹徐晓那脾气,武当上下最怕他上门问罪。”
“当时一听徐风年要上山,哪敢不派人迎?要是徐风年在武当出了岔子,整个武当都得跟着完蛋。”
“王崇楼不是蠢货,他能夹在离阳和北凉中间好好活着,那脑子肯定不一般。”
“可你在竹林里,可瞧见半个武当的人?连个端剑的小童都没影儿。”
随珠公主听得入了神,眉头越拧越紧:“嘿,还真是一个都没露面!”
苏逍接着说:“凭这三点,就能板上钉钉地说,轿子里那位,不可能是徐风年。”
“再说,换我坐那个位置,打死也不会大摇大摆地进山。”
“同理,真当我是刺客,也不会傻乎乎地堵在那条人人都知晓的路上,等徐风年送上门来。”
随珠公主心里翻了个跟头:这人跟我差不多大,脑子咋转得这么快?要是站在离阳对立面,往后怕是要成大麻烦。
还好他不是北凉的人,也不是北莽那边的。要是能拉拢过来给离阳卖命,那可就真赚大发了。
公主琢磨了一下,又抛出个问题:你门儿清成这样,该不会自个儿也是干这行的吧?
苏逍嘴角一抽:我啥时候说我是刺客了?
公主不服气:那你干啥收钱接活?
苏逍反手一句:你见过谁干活白干的?
公主被噎住,正要接着问,苏逍直接抬手打断:行了,该答的都答完了,超出范围的,免谈。
话音没落,破庙外头还真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苏逍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公主的嘴,示意她消停点。
外头雨哗哗地下,影影绰绰的,有人摸进庙里来了。
随珠公主身体绷得紧紧的,心说还真来了。
这时候,一个贱了吧唧的嗓子嚷嚷起来:王少爷您慢着点儿下马,这儿能躲雨!
另一个人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鬼天气说翻脸就翻脸,老天爷怕不是吃错药了。
又一个声音插嘴:李老四你瞎啊?那么大个破庙看不见?地上滑,赶紧扶王少爷下来!
那个贱嗓又应道:得嘞得嘞,这就来!
听动静,外边统共仨人。苏逍闭嘴没吱声,公主也憋着气不敢吭。
没一会儿,一个脚步声当先迈进了庙里。
嚓的一声,那人掏出火刀打火,火苗才蹿起来,他就吓得嗷一嗓子:哎呀妈呀!!有…有…庙里有脏东西!!!
刚亮起的火光猛地又灭了,那打火的家伙连滚带爬地逃出庙门。
外头有人骂他:张老三你个怂包!刚才玩疯了吧,花眼了不是?
听着像三人里领头的。嘴上是骂得凶,可这人自个儿也没敢往里迈一步。
雨还是没停,浇在身上滋味可不好受。
领头的壮了壮胆,喊道:都跟着我,仨人一起进,怕他个毛!
张老三、李老四,你俩打头,我断后!
张老三和李老四肚子骂翻了天:你牛气啥,你咋不冲前面?
可这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这主儿不是他俩惹得起的,只能放轻了步子,又磨蹭着摸进庙里。
搁平时,随珠公主哪用得着亲自开口?手底下人早就办妥了。
可眼下不比从前,苏逍一声不吭,公主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出嗓子:这屋里有人。
听见人声,那仨人才松了口大气。
其中一个嘀咕:娘的!有人你不应个声?整什么鬼吹灯呢吓唬谁?
庙里的火苗被那汉子拿刀一引,又腾地窜了起来,暖光一下子铺满了满地碎砖。
进来的三位,当头一个少爷做派,脸上坑坑洼洼,姓王,城里百姓都叫他王麻子。后头跟着两个穿离阳九品都尉衣服的,正的那个张老三,副的那个李老四,说话带贱味的就是他。
王麻子拿眼一扫,看见角落里两个白白净净的小年轻,脸上的横劲慢慢收了。
三双眼珠子直勾勾挂在公主身上,跟钉了钉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