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预料,接下来的几天里,山上反复试探,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寻找着陈文安他们的防守弱点。
有时是天未亮,有人佯装袭营,然后在山的另一头开始冲下山。
如此,其实陈文安他们挺累的。
李少靖一掀帐帘,满身尘土,刚跨进营帐就压不住火气。
一路骂骂咧咧,腰间佩刀撞着甲片叮当作响。
陈文安正低头看着摊在案上的舆图,闻言抬眸看他,语气平静。
“怎么了?”
“这群杂碎简直不讲武德!”
“别气了,刚回来回去休息,晚上少不得还得再来。”
“嗯,你在研究什么?”
“看看舆图。”
“有什么好看,翻过来覆过去就这些。”
陈文安没有搭理他,李少靖也觉得没趣自己去睡觉了。
李金财准备的粮食已经送过来了,按理说他们在山下很轻松。
可陈文安却有些着急,天越来越冷了,在这耗得时间有点长,不放心家里。
能在京郊对出手,背景不可谓不大。
夜色浸进帐幕,烛火轻轻晃着。
营内大多轮值在外守岗,只有零星几道影子安安静静。
赵舒宁拢了拢身上的外衫,往温瑾瑜身侧靠了靠,声音压得很轻。
“郡主姐姐,咱们何时能回去?”
温瑾瑜侧过头看她,眉眼在烛影里柔和几分:“怎么,想家了?”
“倒也不是。”
赵书宁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帐缝外沉沉的夜色,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只是天越来越冷,这边荒寒,夜里风跟刀子似的。我怕再拖下去,大雪一封山,咱们就困在这里了。”
“不急,他们比咱们急!”
“也不知道我家臭小子怎么样了?”赵舒宁说道。
温瑾瑜也在想祖母,离京时间不短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样。
第二日真的下起大雪,陈文安知道他们等不了多久了。
赵舒宁更担心了,她可不想在这过年。
几人营中议事,温瑾瑜看向赵舒宁,神色沉静。
“粮草尚且还能支撑一段时日,不如你带人回京去筹粮,安排人再押送过来。”
赵舒宁起先一愣,一时没领会她的用意。
稍过片刻才恍然,连忙摇头:“我想留在这儿陪着你们。”
“眼下这场雪尚且还能通行,若是连下几日,山路一封,再想出山就难了。
温瑾瑜继续劝,声音放得软了些:“你不是惦记儿子了吗?正好趁这一趟,回去看看。”
赵舒宁不说话了,她的确日夜挂念幼子,可又放不下营里众人,更放心不下温瑾瑜孤身留在这险地。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也许你前脚刚走,我随后就回去了。”
“媳妇,你回去吧,看看李大人……”
“快闭嘴吧你……”
就这样,把赵舒宁送走了。
李少靖还挺高兴,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二两酒,晚上偷偷喝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李少靖喝多了。
陈文安看了眼有些无奈,让人把他扶回营帐。
中帐内值守兵士尽数退于帐外,此刻只剩陈文安与温瑾瑜二人。
静谧无声,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温瑾瑜静静看着凝眸沉思的陈文安,率先打破沉寂,声线轻柔却清晰。
“在想什么?”
陈文安收回落在舆图密密麻麻线路上的目光,长睫微抬,眼底藏着几分深思熟虑的审慎。
“我在想,咱们固守的策略,或许该换一换了。”
温瑾瑜眸光微动,侧身望向他,神色认真开口问。
“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私兵连日不分昼夜反复试探,看似急躁焦灼,实则章法不乱。”
陈文安指尖轻点舆图上敌军驻扎的方位,语气沉稳笃定。
“我们不如故意放开一个口子,佯装防守疏漏,放他们主动出去。待他们出来后,看看他们行动,我们再伏兵四起,半路截杀。”
陈文安说出心中最大的疑虑,也是连日观察下来的疑点。
“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们这般不厌其烦,日复一日地试探,未必是粮草短缺,急于突围。
若是真的粮尽兵疲,军心早已涣散,断然不会如此有序地探查我方防守破绽。”
温瑾瑜闻言沉吟片刻,顺着他的思路缓缓思索:“你的意思是,他们另有图谋?”
“有可能。”
陈文安颔首,目光深邃锐利。
“缺粮只是最浅显的表象,他们反复试探,一开始我以为是在等外援,可是这么长时间,他们没有乱,那就有可能不是等外援。”
温瑾瑜点了点头,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也好,明日就试试放出去看看。”
两人就这么敲定了明日的战策。
京都这边,陈文宝很忙,忙着给女学的同窗安排工作。
儿子没有回来,李氏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半点不敢放松。
陈文宝闹着要去西郊女学,李氏说什么都不答应。
不过李氏也退了半步,府门可出,城门绝不可出。
于是陈文宝就让女学的学妹出几人代表,与她商谈。
涮月楼包房内,暖意融融,素锅蒸腾起薄薄白雾,清鲜的香气漫在周遭,没有半点荤腥。
陈文宝倒是想吃点羊肉了,奈何守孝,自从她许愿食素半年,就一个孝接着一个孝,感觉是为她量身定制一样。
掌柜也担心东家嘴馋,半分肉食都不敢安排。
若是一让人看见端了荤菜,传出去便是一桩话柄,无端惹来旁人非议。
陈文宝见来的都是老熟人,也没有客气。
当即就分配任务。
“今年多了一个绣活,有针线不错的可以试试。”
“师姐,不知工钱几何?”
陈文宝没有生气,做生意就应该这样问清楚。
她银子多,但又不是大灯刮来的,让她资助依然是不愿意。
“绣活看工艺,好的话一个月二三两应该是有的,你们可以去铺子找掌柜,让她选人。”
“还有今年我又借了一处宅子,你们没地方住或者进出城太麻烦的,可以住那里。”
“白住么?”
“当然不会,看我面子,一人一日三个铜板。”
“有炭火么?”
陈文宝看了眼小学妹,去年还唯唯诺诺的人,今年居然变化这么大。
“有,不过不多,要是不够你们自己解决。”
“多谢师姐!”
陈文宝点了点头,她挺高兴的,能帮到人还能有人免费看宅子,不错!
心情好吃的就多,出了涮月楼,溜溜达达去看柳如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