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晚还没来得及检察那些明显具有生命力的土壤,就被凭空出现的灰色裂缝吸引了。
精神力伸出,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精神体就被那灰色的裂缝一口吞没。
“嘶——”
沧晚摇晃着像是被洗衣机洗过一遍的精神体。
还好,完好无损,只不过此时的身体上散发着极淡的月白光芒。
慌忙地感知自己还在涂山家浴缸里的身体。
仔细感知一下,有一丝微弱的联系。
心念一动,发现即使身处这奇异的空间竟然也可以随时回到空间戒指里。
并且她还能感知到涂山家浴缸附近的状态。
很神奇。
沧晚的精神体开始观察四周。
在精神力的感知下,此处充满着金属锈味和消毒水。
这里是天花与地面都是合金,冰冷白色的灯光晃的她有些目眩。
两侧是一道道厚重的黑色石墙。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来去匆匆。
精神力探查之下,那些黑色石墙竟然能够隔绝部分精神力感知。
沧晚不得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她终于看到了。
隔墙的里面是无数气息凶戾的野兽。
咆哮声被黑色石墙过滤成一种沉闷的闷吼。
沧晚不由得皱眉。
这些野兽,好像昨天她精神力暴走时所看到的那些狂化哨兵。
她也下意识的避开那些工作人员的目光,却发现那些工作人员对她视若无睹。
他们看不见她。
于是沧晚开始肆无忌惮的四处游曳。
当游到一个最为特殊的门扉,前时停下了尾巴的摆动。
这个隔间的门最大,也最厚。
同时也最为安静。
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沧晚的精神体用力挥动一下鱼尾。
半个发光的精神体嵌入石墙。
奇异的感觉传来。
沧晚发现这些黑色石头竟然能够温养精神力。
而这片区域里所有墙壁全是这种石头所制成的,真是暴殄天物。
如果能搬走就好了。
四周的嘈杂瞬间消失。
沧晚瞬间被黑暗中央的那个身影所吸引。
一个小兽。
他看上去凄惨到了极点。
明明才有沧晚的半个鱼尾那么大,却被比自己身体还粗壮的锁链贯穿四肢。
此时正因为疼痛而紧紧蜷缩成一团。
太小了。
这还是一个幼崽呀。
沧晚放慢呼吸,鲛人精神体从空中飘落。
近距离看,那些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那些被弯掉的鳞片孔穴,在他幼小的身体上显得尤为巨大。
淡金色的鲜血顺着被强行剥落的鳞片缝隙渗出。
他全身都破破烂烂的,涂满了灰褐色的药汁。
沧晚不由得探出精神力温柔的抚过他纤弱的脖颈,稚嫩的角。
那是什么?
沧晚竟然看到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未见过的金色!
稚嫩弯曲的角后有一小块细碎的金色。
那是仅存的鳞片。
那仅剩的鳞片纯粹的不含杂质,带着即便坠入泥潭也不肯熄灭的火光。
真是漂亮的金色。
沧晚不由得伸出手,落在那闪着微光的鳞片上。
记忆里又浮现出艾青莲那柔弱的声音。
与那声音重叠的是涂山璟的旁观冷眼。
“璟哥哥,温婉姐姐这鳞片长得真好看,这闪银色做成原料定能给璟哥哥画出最美的画卷。”
那种细密的疼痛瞬间与眼前这条瑟瑟发抖的小兽重合了。
沧晚眼底第一次升起对涂山璟与艾青莲的不满。
但更多的是对眼前小小一团的怜惜与喜爱。
它还是一条小小的幼崽。
在南海,每一个幼崽都值得被珍爱。
“他们也剥你的鳞片是吗?”
沧晚轻声叹息。
然后沧晚轻轻哼唱。
此时的沧晚好似游曳在永恒的星路上,头顶是灿烂星河,脚下是永不凋零的彼岸繁花。
“愿流光璀璨,繁花伴你入梦。”
歌声响起时,漆黑的牢房仿佛化作了澄澈的星海。
“星空的挚爱魂灵,愿尘埃永不污你羽翼……”
幼兽身上凌迟的痛苦化作了飞舞的萤火,他紧闭的眼睑剧烈颤抖。
终于,他虚弱的睁开一道缝隙。
那是一双如流金般璀璨的竖瞳。
里面映着沧晚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精神体。
紧接着那团小小的身体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的一颤。
“唔——”
细若沙哑奶猫般的哀鸣,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紧接着那虚弱的小身体,拼命拖动四根比自己还粗的铁链,往黑色石墙的阴影里缩去。
小小身体上,纤细脊背剧烈的起伏着,伤口撞到冰冷的墙壁上再一次撕裂。
金色的血液缓慢的溢出。
他的血快流干了。
一双灿金色竖瞳里满是支离破碎的惊惶。
在他的世界里,白色就代表疼痛。
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带来的永远是手术刀、抽取管、和刮鳞之痛。
即便是这能缓解他疼痛的温柔声音也让他本能的害怕。
沧晚的手僵在半空。
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当涂山璟和艾青莲带着笑意推门而入时。
她有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情况?
她好像没有,她只有不解。
她没害怕过。
她一点点飘近,趴在地上,与那双盛满泪光与恐惧的金瞳平视。
“别怕……我不拔你的鳞。”
她一点点慢慢的摊开掌心,轻轻的用精神体触摸虚弱的幼兽。
泛着圣洁光芒的精神体尾巴蜷起,将那团因痛楚惧怕蜷缩起的幼小身体环绕其中。
沧晚继续低声哼唱。
那些如刺猬般竖起的残余鳞片在旋律的安抚下缓缓贴合回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因惊惧而涣散的金色兽瞳,掀开一层层雾气。
灵魂深处的疲惫与防备,被她的哼唱驱散。
他发出细碎的呜咽,他伸出被锁链牢牢箍紧的爪尖,想要抓住。
他祈求这一刻的微光永远不要消融。
随着小兽进入梦乡,沧晚的精神体瞬间消散。
她回到戒指空间。
裂缝还开着,这意味着这并不是一场单向的偶遇,而是命运的缺口。
她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是从穿越来后便极少出现的欢喜。
“想养它。”
她想要那只伤痕累累的小兽鳞羽丰荣,想要看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这死寂般的三年里,沧晚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了生动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