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鸟鸣声,是在北疆山里的一种鸟发出的声音。
因为叫声特别,被霍家军当做传讯之声。
应然从梦中惊醒,翻身坐起。
他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料,耳边再一次响起鸟鸣声。
难道?
狂喜之后,他拥着被子坐在炕上,小脸上竟是冷静之色。
他迅速想到两个可能。
第一个,父亲留下的心腹寻到他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镇北大将军府没了,霍家军没了,并不意味着霍家就无人了。
他还活着,家里有人知道他活着,就会有人来找他。
这也是他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的直觉来源。
用自己孩子替代了他的忠仆知道他被卖的去向,只要查到口马行,就知道他到了威远侯府。
京城有宵禁,他的人不方便出现。
直到他跟着娘亲出了城。
想到这里,他冷静的脸上出现兴奋之色。
不过,很快就被他压制下去。
因为还有另一个可能。
是他的仇家知道了他没死,想要斩草除根。
刚刚听到的鸟鸣声,就是引诱他的诱饵。
应然悄无声息地起身,缓缓穿好外袍,将铁棍紧紧握在手中。
他已经做出决定。
不管是谁,他都得去见。
如果是自己人就再好不过,如果是敌人,他不能让对方活着离开,带走自己就在威远侯府的消息。
倘若有人看轻他只是个孩童,必然要付出代价。
月光如水。
他打开后窗,无声地翻越出去,贴着墙里的阴影站着,一动不动。
窗户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跟他同屋的冯旺在梦中翻了个身,再次睡去。
短促的鸟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距离远了些。
应然循声而去,来到田里的草垛前。
“小公子?”
来人激动的声音响起,翻身跪倒在应然脚下,眼含热泪。
“小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霍诚,是你。”
“是我。”
应然心头百感交集,放下铁棍,双手扶起忠心的家仆:“你终于来了。其他人呢,都在哪里?”
“大家都按将军临死前的吩咐藏在军中,我带着二十多人分成两队,一队在京城找你,一队沿河两岸寻找。”
霍诚原是霍家奴仆,后立下军功去掉奴籍,成为斥候中的佼佼者。
“还有哪些人活着?”
霍诚如实禀报。
应然听完,心头大定。
看来,父亲早有预料,只是职责所在不得擅离边关,才被奸人暗算。
不怪父亲掉以轻心,谁能想到,对方竟然会为了陷害他,不惜以损害国力为代价?
导致边城丢失,大片土地被北蛮侵占,百姓流离失所成为难民。
还好,霍家军的班底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损失不算大。
待他长大成人,又是一支精兵。
“小公子,京城太危险,你跟我走吧?”
霍诚道:“我们早就做好准备,只要找到小公子就赶回边城,一路上都打点好了。”
不料,应然却缓缓摇头:“不行,我暂时还不能离开京城。”
害了他父亲的奸人,就在京城,位高权重。
他一个人做不到的事,但现在有了人手。
此外,他眼下不再是孤身一人,娘亲和弟弟妹妹,都成了他的牵挂。
教池家兄妹打霍家拳才刚起了个头,至少要把池松教会,他才能放心离开。
“小公子……”
霍诚还待再劝,应然猛地一挥手:“我已经决定了,你听我说。”
他要走,但不是现在。
草垛前的阴影里,一大一小密谋许久。
轻云蔽月,万籁无声。
翌日,应然打着哈欠上了马车,靠在车厢里侧,闭上眼睛。
楚云舒失笑:“昨晚没睡好?”
瞧瞧,把孩子都给困成什么样了。
应然揉着眼睛“唔”了一声:“有点不习惯。”
楚云舒以为他认床,让他来软榻上睡。
应然爬上来,下一秒就沉入梦乡。
他睡得很放心,因为他知道,霍诚会跟着他,保护这辆马车。
马车上多了周嬷嬷,显得有些拥挤,但更加热闹温馨。
见应然睡着,周嬷嬷就跟织素到了马车外间,两人靠在行李箱笼上,小声说着话。
跟杨柳是后来才跟着嫁过来的不同,织素青绡都是周嬷嬷替楚夫人掌眼挑选,专门伺候楚云舒的丫鬟。
几乎是看着她们长大,彼此之间十分熟悉。
两年多后再次相见,织素有不少话想对周嬷嬷说,关于侯府的事,周嬷嬷也想问得更详细些。
一路上,很是和睦。
钱婶子所在庄子位于京城西北处,而楚云舒陪嫁的庄子在水土富饶、植被丰富的南郊。
两个地方并没有能直接连通的道路,须先往西南经过永清县,再绕路抵达。
路上要花费六七个时辰,足足一个白日的功夫。
“姑娘,中午到永清县用饭,可好?”
中途小歇时,冯旺提议。
楚云舒把喝完的茶杯递给织素,问:“永清县,是个什么地方?”
冯旺笑道:“小人在商队时常来。永清县紧矮着京城,有大运河码头,南来北往的货都要在这儿中转,热闹得紧。”
无论是原主还是楚云舒,对大景的地理都不甚了解。
又多问了几句,才知道为了方便江南的物产运到京城,在大景立国之初就修了一条连通南北的大运河,名为永清渠。
前后征发劳役四十万人,历时十一载方才贯通。
终年不冻,最大可通过载重八百石的大漕船,乃天下第一等漕运大动脉。
修筑时为了京城安全,最北端的码头距离京城约四十里,驾车一个多时辰可达。
因此而诞生了繁华的永清县。
“姑娘,”周嬷嬷笑着补充,“夫人给你挑的庄子就在永清县往南,有百十来口人呢。”
“若是风调雨顺,一年能产出六七百两银子。”
都是京郊,跟朱夫人打发周嬷嬷去的庄子,有着天壤之别。
那个庄子原主跟楚夫人去过两次,只做短暂停留,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还好有冯旺和周嬷嬷两人在,楚云舒虽然只是头一次出门,却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姑娘,前面就是永清县了!”
冯旺打了个响鞭,指着前方的城门说。
应然已经睡醒,跟池如雁两个都趴在车帘旁,头碰头地看着外面,眼里充满好奇。
马车过了城外石桥,还没到城门,就看见不远处闹哄哄地围了好大一群人。
有女子带着哭腔的惊声尖叫:“夫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