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母亲,却让儿女们替她操心,太不应该了。
女儿带回来的药剂效果相当好,她只喝了一次,这几日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眠。
几乎是头一沾上枕头就能入睡,再也没有睁眼到半夜的难熬。
睡得好,做梦还少,这让她每日早晨醒来时,都神清气爽精神奕奕。
有更多精力去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短短几日,楚夫人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脸上再也看不见疲惫憔悴。
看着楚夫人重新振作起来,楚云舒很开心。
“娘,您想做什么,女儿都支持。”
她也不是非得把楚夫人带回威远侯府不可,为了对方好,不是只有让楚夫人听从她安排这一个方式。
相反,楚云舒更愿意让楚夫人按照她自己的意愿而活着。
离开楚家,几辆马车同行了一段路,在街口分开。
楚云舒带着人回去威远侯府,楚夫人则在楚怀锦的护送下出了京。
作为楚家管事的当家主母,她并非只沉溺于后宅的妇人。
相反,她有着出众的商业才能,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助楚老爷渡过难关。
她名下有好些产业,有的是嫁妆,还有的是她在楚家置办下来。
为了避免跟绸缎行利益冲突,她手头最赚钱的生意是一间看起来门店不大的珠宝行。
放在柜台上售卖的货品不算多,但件件都是精品。
养着好几位老手艺人,主要赚的是定制首饰的银子。
金银首饰、镯子钗环,只要是顾客需要,或自己拿着图样来、或请银楼师傅绘制,都能做出来。
这些产业的收益,就是她的底气。
在京郊,她置办下一座温泉庄子,最适合冬日避寒。
只是这些年她为了楚怀锦,她不得不待在京城楚家,只来过一两次。
马车出了京城,离开城市的繁华,同时也告别喧嚣纷乱。
就连郊外的寒风,楚夫人也觉得清冽起来。
呼吸着带有泥土味道的空气,楚夫人的双眸中焕发出神采。
“娘,仔细冻着。”
楚怀锦替她披上斗篷,细心地系好带子。
“怀锦,这些年都是为娘想岔了。”
楚夫人感慨道:“我以为是为了你好,没想过这种日子,是不是你想要的。”
女儿说得没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又何苦守着楚老爷,求一个永远求不来的东西?
还连累儿子跟着一起憋屈。
她又不是没有银子。
楚家有万贯家财有如何?
呵,她不要了!
银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使就行。
就算没有楚老爷这个父亲,仅凭她一人,也能让儿子过上好日子。
楚夫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楚怀锦走入温泉山庄。
身后的仆妇忙着卸下行李,将马车里的东西都搬进来,再分门别类的收拾好。
楚夫人打算在这里长住,能带的都带来了。
京城,楚家。
“你说什么,夫人离开了?”楚老爷面沉如水。
“是。”
管家弓着腰,不敢看他的脸色:“今儿用完早饭,正院里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就带着大姑娘和公子走了。”
起初,楚家并没有人放在心上。
这位主母几十年如一日的,替楚家操劳,众人都习惯了她的存在。
嫁出去的女儿难得回来一趟,她送一送实属人之常情。
可后来,去找她回事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见她回来。
再仔细一看,院子里好像没什么变化,楚夫人常用的仆妇跟她的贴身丫鬟一个都不见踪影。
最后,是一个内院的管事媳妇大着胆子进了楚夫人的房间,才发现房里空荡荡。
楚夫人常用的衣物摆设等,尽都不见。
这次着急忙慌地通知了管家,管家命人四处寻了一通,才知道楚夫人是真的走了。
不过,楚夫人的行踪不难打听。
就算随行的都是她的心腹,既然动用了楚家的马车、还搬了行李,就有楚家的下人知道、或者听到只言片语。
她能去的地方也不多,很快管家就打听到楚夫人去了温泉庄子。
管家要来回话,自然要告知楚夫人的下落。
否则,若是只有一个楚夫人离开的消息,他这个管家也做到尽头了。
“老爷您看,是不是打发人去把夫人接回来?”
楚老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地摆摆手:“让她去,我楚家离了谁都行。真以为她不在,天就会塌下来。”
一把年纪了,还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楚老爷心头不虞。
他把楚夫人拘在内宅里这么多年,并不是楚家缺一个主母这么简单。
当年能渡过那一劫,他心头跟明镜似的,非常清楚楚夫人经商的能力在他之上。
刚发现时,他是庆幸。
庆幸能有一位贤内助,不仅能生儿育女,还能辅佐他经营,让他成为京城绸缎生意的行首。
但慢慢的,他心里就生出嫉恨来。
嫉恨楚夫人一个女儿身,比他更有能力。
在遇到难题时,往往能另辟蹊径,不仅能解决问题,还能让手头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这种嫉恨,渐渐转变为恐惧。
他恐惧长此以往,楚夫人会超过他,成为楚家的实际掌控者。
那两年,他手下的商队管事、绸缎庄管事等等能人,都对楚夫人言听计从。
甚至在某种时候,他们更信任楚夫人的判断。
偏偏在大景朝,女子当家做主的事时有发生,还有几位知名的女掌柜。
几件事之后,楚老爷便起了别的心思。
他开始广纳姬妾,用家中事务来绊住楚夫人。
两人开始吵架,冷战、生疏,他把楚夫人手里的权利一点一滴收回,并对楚怀锦这个嫡长子视而不见。
他防着楚夫人。
同时,随着楚怀锦的年龄越来越大,他也开始防备着这个儿子。
他担心楚夫人通过楚怀锦的手,来控制他的家业。
更担心楚怀锦继承了楚夫人的经商天赋,只要对他放权,就能让他如鱼得水,取他而代之。
如此种种心思,倘若让楚云舒知晓,一定会嗤之以鼻,笑他想太多。
连结发妻子和嫡子都心生防备,怎么,你楚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啊?
一个行首而已,搞什么权谋平衡之术那一套。
简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