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老僧面颊表层的黑毛愈发浓密,满屋子活人生气仿佛被抽吸殆尽。
真要任由铁棒喇嘛沦为黑毛大尸煞,队伍不仅痛失唯一的雪域向导,狭窄碉堡里少不得要爆发一场血斗。
面对老胡满是焦灼的目光,林峰神态依旧沉稳,蹲下身探指搭在老僧的手臂脉门上。
重瞳微凝,视线飞速扫过老僧周身经络。
很快,林峰在老僧右手中指末端,辨认出一道只有针尖粗细的暗红微小破口。
“慌什么,有救。”
林峰收回手指,拍了拍老胡的胳膊宽慰一句,转头冲胖子吩咐:
“胖子,翻出黑驴蹄子递过来。”
“啊?黑驴蹄子?”
胖子手忙脚乱在工兵包里一阵乱翻,抓着后脑勺满脸尴尬:
“老林,出门前谁也没料到会碰上这等阵仗。哥几个手里有宝刀有铜镜,寻常墓道里的下三滥家什,胖爷压根就没往包里装啊……”
如今四人组神兵利器傍身,克制尸煞的手段层出不穷,谁还会特意随身携带粗笨的驴蹄子?
“我有备着的!”
缩在行军床边的韩淑娜闻言,急忙高声搭话:
“彼得,快把随身行李箱撬开,里面备着两枚驱邪老蹄子,赶紧递给林老弟!”
保镖彼得黄面无表情点头,快步走到角落翻出物件,双手呈递到林峰掌心。
林峰接过黑驴蹄子,自腰间摸出锋利短刃,削下拇指大小的一片薄皮。
随后用火钳自炉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干燥牛粪饼,将削好的驴蹄碎皮稳稳扣在炭火上方烘烤。
油润的黑皮刚贴上暗火,立刻滋滋作响,腾起一缕缕泛着微青的奇异烟雾。
青烟不黑不白,轻灵缭绕,除了带着一股类似陈年烂树叶的微酸古怪气味,并不呛鼻,反而透着奇特的清凉。
“全都退后半步,别让青烟熏着招子。”
林峰沉声叮嘱。
老胡与胖子赶紧拉着韩淑娜几人向后挪开距离。
林峰端来一碗清水,将铁棒喇嘛右手中指浸泡在水碗里。
清水浸润,指尖细小的伤口表层黏附的暗沉脓血缓缓化开。
林峰俯下身子,凑在炭炉升腾的青烟边缘深吸一口长气,将带着微凉药性的烟气尽数纳进肺腑。
右手探出水碗,提起老僧发黑的手指。
林峰鼓动腮帮,将体内的青烟对准细微的创口缓缓喷吐而出!
青烟触碰创口的刹那,神异的变化骤然显现!
不到半分钟工夫,指尖针眼般的破损处,竟然开始滴滴答答向外渗透清澈水珠!
林峰托住水碗接着,连绵不绝的腥臭冷水顺着指尖滑落,积攒了足足大半碗。
约莫过了三分钟,渗水渐渐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团黑漆漆的诡异异物死死卡在伤口边缘。
“杨参谋,镊子。”
站在身侧的雪莉杨早早准备妥当,掏出急救包里的不锈钢小镊子,擦拭酒精消过毒,小心翼翼递上前。
林峰捏紧镊子,夹住堵在皮肉边缘的黑团,手腕轻轻发力向外牵引。
伴随着滑腻皮肉的拉扯,一大团乱糟糟、宛如发丝般纠缠打结的坚硬黑毛,被硬生生顺着毛孔拖拽了出来!
黑毛散发着冰冷死气,根本看不透究竟是如何钻进血肉深处的。
林峰动作未停,再次俯身吸入驴蹄青烟,如法炮制喷在老僧指尖。
黑毛每被拔出一缕,铁棒喇嘛脸颊周围飞速疯长的黑色硬毛便肉眼可见地枯萎倒伏退散几分。
连续施术三次,夹出整整四小团纠缠的黑发团。
铁棒喇嘛蜡黄枯瘦的脸颊重现血色,表层的密密麻麻黑绒毛彻底脱落消融,粗重的喘息声也渐渐平稳均匀。
“成了!彻底压下去了!”
老胡搭住老僧重新变得沉稳有力的手腕,面庞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林峰在水碗里洗净手指,含了口烈酒漱口吐出,冲着雪莉杨示意:
“杨参谋,找个密封玻璃试管,把夹出来的黑毛装好收稳。”
雪莉杨动作利索照办,旋紧瓶盖,有些疑惑发问:
“林峰,留着脏污死物有什么用头?”
林峰把试管揣进上衣口袋,轻描淡写回应三个字:
“做研究。”
周围几人听罢面面相觑。
行事霸道通神的小林爷,竟然还怀揣着格物致知的研究雅兴。
林峰心里比谁都敞亮。
能在生人体内疯狂扎根疯长、蚕食精气的恶毒黑毛,在早年的历史长河里绝非头一遭现身。
当年从湘楚开往四九城的那辆铁甲死人军列里,运载的青铜椁内部,同样滋生出过类似模样的黑毛诡物!
张日山年轻时随侍在张大佛爷身侧,在矿洞绝境里被这种诡物折损过不少好手。
甚至老九门红家的长辈高手深入矿山,临死前为了防止体内黑毛寄生外泄,被迫以惨绝人寰的铁针封喉秘术生生将自身憋死在棺木之中。
对比长沙矿洞的黑毛菌丝,眼下在轮回庙带出来的异种显然凶悍数倍。
矿洞菌丝尚且需要顺着七窍侵入咽喉,而附着在老僧体内的异物,哪怕只有微不可察的皮外划伤,便能顺着气血逆流直冲天灵!
雪域高原与湘楚矿洞相隔千万里,何以出现同源共生的邪祟?
这背后的隐秘,少不得要好生查验一番。
林峰敛去思绪,重瞳再次扫向老僧身后的阴影死角。
失去黑毛死煞的滋养,一直悬在空处游荡的无皮血影身形迅速变得透明飘忽。
血影四下晃动,似在寻找被林峰收走的黑毛核心,怨毒的阴风在石缝间愈发狂躁呼啸。
“生前千刀万剐,死后残魂无依,留着也是平添祸端。”
林峰暗自冷哼。
心神微动,识海深处早已蜕变圆满的亡灵掌控秘术骤然运转!
无形的人皇至尊意志如狂澜般碾压而出!
只听得虚空深处溢出一记极其轻微的虚幻呜咽,血色残影当场被霸道神念轰得粉碎蒸发,彻底化归虚无!
就在血影神魂俱灭的同一秒,被林峰随身储纳的玻璃试管内,原本坚硬纠缠的数团黑色毛发,竟然离奇地化作了一管翻滚的漆黑雾气!
毛发与血尸阴魂本是一体双生!
宿主溃散,异物同归于尽。
这也印证了林峰的推演,长沙古矿洞深处,必然同样潜藏着掌控黑毛源头的核心死煞。
肃清了隐患,碉堡内冰点般的极寒气流如潮水般退散。
角落里,受惊过度的阿香依旧整张小脸深埋在韩淑娜怀中,把美妇饱满的衣襟挤压得严重变形。
林峰迈步走到跟前,俯下身躯,抬手示意韩淑娜松开臂弯。
韩淑娜识趣抽回手掌。
突然失去庇护,阿香浑身剧烈颤抖,眼角挂着泪花,吓得双手乱抓:
“不要……我害怕……”
“阿香,睁眼瞧瞧。”
林峰温热宽厚的大掌落在少女单薄的削肩上,嗓音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磁性:
“作祟的血人已经彻底消散了。”
“没……没了?”
少女睫毛剧烈颤动,怯生生侧过面庞,顺着林峰的手掌望向老胡身后的空地。
原本淌血晃动的透明怪影已然无影无踪,四下里唯有燃烧正旺的橘红篝火。
阿香吸了吸秀气的琼鼻,紧绷的身子缓缓舒展,有些发愣地仰起小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林峰。
小姑娘性子内敛孤僻,平素惜字如金,此刻嘴唇微微蠕动了两下,眼底满是探寻与惊异。
年轻男子怎么知晓血人彻底消失了?
难道青年当真也掌握着看透幽冥的奇异法门?
可为何青年不仅没有半分恐慌,反而随手就能把骇人的邪煞抹除干净?
在少女清澈惊异的注视下,林峰随手抚了抚小姑娘柔软顺滑的齐肩短发,洒脱直起身子迈向炉灶。
只留下少女怔怔凝视着青年挺拔从容的背影,心头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