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捷达出租车的挡风玻璃上。老化的雨刮器发出破风箱般的拉锯声。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发霉脚垫混合的怪味。
司机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向前滑行了半米。
“兄弟，只能到这了。”司机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窗外。
顾纵推开车门。
右脚踩进水坑。泥水溅上他的黑色战术靴。
他甩了甩腿。把一张二十元的纸币扔在副驾驶座椅上。
转身关门。
面前是青莽县公安局的大楼。
没有路灯。整栋楼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墓碑，矗立在雨幕里。外墙的蓝白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层灰黑色的粗糙水泥。
顾纵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寸头硬朗的发茬往下流，划过眼角那道浅浅的刀疤。
疤痕遇水发痒。他抬手用粗糙的指腹用力蹭了一下。
踩着满地泥泞，他走上台阶。
玻璃大门敞开着一半。
一楼大厅静得像太平间。天花板上只有一根荧光灯管在亮。
灯管接触不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接警台上空无一人。
桌上扔着一碗吃剩的红烧牛肉面。汤面上结着一层白色的牛油块。旁边的座机电话听筒掉在半空，随着过堂风轻轻摇晃。
顾纵脱下湿透的黑色冲锋衣。
随便拧了两把。水滴砸在满是灰尘的瓷砖上。
他迈步走向楼梯。
战术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二楼走廊。
最东头的消防门背后，蹲着两个黑影。
老杨把一根没点燃的红河烟塞进嘴里。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赶紧按灭屏幕。
旁边，实习警员马鸣双手死死攥着警服下摆。
“师傅，他上来了。”马鸣牙齿打颤。
老杨一巴掌拍在徒弟后脑勺上。“闭嘴。”
两人透过消防门的门缝，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红木门。
那是局长办公室。
老杨在局里干了十五年。他见过太多新官上任。
上一任局长，看到门上的“礼物”时，当场吐了一地酸水。
上上任局长，吓得连夜买站票回了省城，再也没出现过。
青莽县的黑夜，从来不姓公。
老杨倒要看看，这个被省厅突然发配下来的退役兵王，能撑几秒。
顾纵走上二楼。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窗外时不时闪过的雷电提供瞬间的惨白照明。
他停下脚步。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进鼻腔。
混杂着内脏腐烂的腥臭。
顾纵从长裤口袋里摸出一包压扁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砂轮擦了三次。火苗窜起。
他深吸了一口。烟头在黑暗中亮起一个红点。
就着这点火光，他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局长办公室的黄铜门把手上，挂着一条黑色的土狗。
狗的体型很大。一根粗糙的尼龙绳死死勒在它的脖子上。
狗的喉管被切开了。
刀口很深，翻出惨白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血还在往下滴。
顺着门板，流到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积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一把宽背的剔骨尖刀，狠狠扎在土狗的肋骨中间。
刀刃穿透了狗的尸体，将一块硬纸板死死钉在上面。
纸板上没有字。只有几道凌乱的血手印。
消防门后。
马鸣闭上眼睛，转过头干呕了一声。
老杨睁大眼睛，等着顾纵尖叫，或者转身逃跑。
但顾纵只是站在那。
他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
迈步走上前。
战术靴直接踩进血泊。鞋底碾碎了一块掉落的脆骨。
顾纵没有去摸腰间的配枪。
他伸出右手，直接握住了那把剔骨尖刀的刀柄。
用力一拔。
刀刃摩擦肋骨，发出刺耳的骨裂声。
硬纸板掉在地上。
土狗的尸体失去支撑，沉甸甸地撞在门板上。
顾纵把刀举到面前。
借着窗外的雷光，他打量着刀身。
猪肉摊上最常见的款式。刀背很厚，刀刃开了双槽。
血顺着血槽往下流，滴在顾纵粗糙的手背上。
他抓起一把死狗背上的硬毛。将刀刃上的血迹来回蹭干净。
老杨在门缝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到顾纵不仅没躲，反而把那把凶器凑近了眼睛。
顾纵的大拇指摸过刀柄。
劣质的黑色塑料刀柄。但在靠近护手的位置，嵌着一颗黄铜铆钉。
铆钉表面不平滑。
顾纵用指甲抠掉上面凝固的血痂。
露出了一个机械冲压出来的图案。
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的中心，嵌着一个骷髅头。
很小。但线条深邃清晰。
顾纵把烟头吐在地上。一脚踩灭。
他在来青莽县的绿皮火车上，看了三天三夜的绝密卷宗。
天盛集团。
青莽县最大的涉黑组织。
垄断沙石、矿山、客运。以及县城最大的一家夜总会。
夜总会的名字，叫金莲花。
这个骷髅莲花的图案，印在金莲花夜总会的VIp会员卡上，印在他们核心打手的黑西装内衬上。
现在，印在了挂在公安局长门上的凶器上。
他们根本没打算掩饰。
这不仅是下马威，这是一张实名认证的死亡通知单。
顾纵短促地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起手。
一把推在木门上。
随着木门被推开，门把手上的尼龙绳失去平衡滑落。
土狗的尸体沉闷地砸在他的脚边。血水溅上了他的裤腿。
他没低头。直接跨过尸体，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充斥着发霉的文件味和陈年烟油味。
顾纵没有按墙上的照明开关。
他借着外面的雨光，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桌面上积了一层厚灰。
顾纵反手握住那把带有骷髅莲花标志的剔骨尖刀。
手臂肌肉猛地绷紧。
一刀扎下。
“咄！”
尖刀穿透实木桌面，直没入柄。刀身发出低频的嗡鸣。
他拉过旁边的办公椅。将背上的战术背包扔在桌上。
一把拉开拉链。
里面没有一套换洗衣服。全是冷硬的金属反光。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纯黑色的圆柱体。
一根标准配发的警用伸缩甩棍。
合金材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握住橡胶防滑手柄。
手腕向下一甩。
“咔！咔！”
两节钢管弹出，死死卡紧。
顾纵拎着甩棍。转身重新走向门口。
走廊外。
消防门后的老杨和马鸣正准备溜走。
“门后的两个。”
顾纵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像刮过一阵冷风。
老杨浑身一抖，手里的手机砸在地上。
马鸣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水泥地上。
顾纵走到消防门前。
手里的甩棍敲在红色的铁皮门上。当当两声巨响。
“滚出来。”
门被慢吞吞地推开。
老杨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马鸣贴着墙，双腿打摆子。
“顾……顾局。”老杨结巴了。“我们刚才在巡视……”
顾纵扫了他们一眼。
目光越过他们，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他掂了掂手里的甩棍。冷笑了一声，拎起这根警用甩棍，转身对这两个值班民警说：
“走，局长带你们去扫黄打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