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在直播平台上麻利地完成了账号注册，正式提交了主播申请。
雄虫这重身份果然好使，平台审核几乎是秒过。不过在性别是否公开的选项上，他毫不犹豫地勾选了“保密”。
这样一来，除了平台后台，普通观众根本看不出屏幕这头的主播是一只雄虫。再加上他目前的服刑身份比较敏感，平台还额外加了一条限制：直播过程中不得露脸。
这正合苏凡的心意。
他又不是什么网红主播，一个做饭的，要脸干什么？
苏凡把光脑从手腕上解下来，设定成悬浮拍摄模式。那颗亮晶晶的小球立刻听话地升到半空中，自动调整了角度和焦距，把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厨房操作台的区域，只能看见手和操作台，看不见脸。星际时代的光脑智能得离谱，只要设定好拍摄范围，它就会自动追焦，完全不需要虫手操控。
不仅如此，直播画面还可以开启全息模式，观众不仅能看，还能“闻”到菜品的香气，甚至能“尝”到模拟出来的味道。这种沉浸式体验大大增加了美食直播的吸引力。当然，前提是你做的菜真的好吃。
苏凡把食材一一摆好，大米先倒进电饭煲内胆里淘洗干净，按下煮饭键。锅碗瓢盆也重新冲洗了一遍，在操作台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万事俱备。
他对着那颗悬浮的光脑球，深吸一口气：“开启直播。”
直播间瞬间上线。
平台的后台算法自动把他的频道归类到了美食板块。而“美食”这两个字在虫族星网上的存在感有多弱呢。打个比方，就像在一片沙漠里开了一个卖雨伞的摊位，不是没有需求，而是压根没虫觉得有需求。
没办法，虫族那个过于敏感的味觉系统，让绝大多数虫民对“好吃”这件事完全不抱期待。能填饱肚子、不刺激味蕾、不会吃完发狂，就是一顿好饭了。所以美食板块常年门可罗雀，能在里面混出点名堂的主播，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不过苏凡压根不在乎有没有观众。
系统给他的任务只是“完成一场直播”，对虫气没有任何硬性要求。哪怕直播间里空空荡荡，只要他能从头播到尾，那一百积分就稳稳到手了。
所以他没有去研究什么引流技巧，也没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开场白，直接就开始上手了。
“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是今天的美食主播‘凡’。”他的声音透过光脑传出去，带着一种自然而松弛的节奏，“今天要给大家做的一道菜叫做——番茄炒蛋。”
他一边说，一边往锅里倒了半锅水，拧开火。
水烧着的时候，他拿起一颗番茄，对着镜头晃了晃。
“这个红彤彤的果子，我给它取名叫番茄。吃起来酸甜口的，很适合拿来做菜。”
话音刚落，一条半透明的弹幕从画面右上角飘了过去。
【爱吃的小虫：主播这是在做什么啊？那个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苏凡定睛一看，直播间在线虫数已经从0跳到了7，虽然不多，但说明有虫在看。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手上动作没停。
“番茄，就是它的名字。”他把番茄扔进烧开的水里，用漏勺轻轻翻动了几下，果皮遇热之后微微裂开了口子，“这种做法叫去皮。用水烫一下，皮就好剥了。”
【抱抱我的雄主：番茄？这是主播自己起的名字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苏凡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上利落地把烫好的番茄捞出来，趁热撕掉了外皮。红色的果肉露出来，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爱吃的小虫：主播主播，这是未验证的植物吧？真的能放心吃吗？】
苏凡把剥好皮的番茄放在案板上，拿起了菜刀。
“可以吃。我本虫已经亲自尝过了，确认没问题，才决定做给大家看看的。”
他这话说得很诚恳，反正直播结束他就要吃，不算撒谎。
刀起刀落，番茄被利落地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汁水从切口处渗出来，在白色的盘底晕开一圈淡淡的红色。
接下来是鸡蛋。
苏凡拿起五个鸡蛋，在碗沿上一一磕开，金黄色的蛋黄和透明的蛋清落入碗中。他抄起筷子，手腕翻飞，快速搅打起来。蛋液在碗里旋转出一个又一个漩涡，渐渐变得细腻均匀，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气泡。
直播间里的在线虫数不知不觉爬到了23。
弹幕也开始多了起来。
【看剧磕cp：这个主播手好白啊……看着就很贵气。】
【养不起我家阁下了：五个蛋？这也太奢侈了吧！我们家一周才吃三个！】
苏凡瞥了一眼弹幕，嘴角抽了抽。这也叫奢侈？
他默默地又往碗里打了两个蛋。算了，不刺激他们了。
锅烧热了，他倒了一些油进去。油温上来之后，蛋液沿着锅边滑入锅中，瞬间在热油里绽放开来，边缘迅速鼓起一个个金黄色的泡泡。苏凡用锅铲快速划散，蛋液在铲子的推动下变成了蓬松的蛋块，散发出浓郁的蛋香。
全息直播的嗅觉模拟功能在此刻火力全开。
那股香气转化成数据流，精准地传达到了每一个观众的终端上。不同于营养剂那种寡淡工业化的气味，这是真正的食物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时释放出来的复合香气。
【爱吃的小虫：哇！！！我从来不知道鸡蛋除了煮还能用油炒！！！】
那条弹幕后面跟了整整一排感叹号，足以看出观众的震惊程度。
苏凡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觉得这个Id叫“爱吃的小虫”的用户还挺可爱的。
“鸡蛋的做法有很多种。”他一边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备用，一边随口说道，“煮鸡蛋只是最基础的入门款。炒、蒸、煎、炖，甚至可以拿来做蛋糕、布丁之类的甜品。鸡蛋这个食材，可以说是厨房里最万能的东西之一了。”
【爱吃的小虫：主播你说这些吃法是真的吗？听都没听过！】
【我有阁下我任性：假的吧，你们真信？我查了一下这个叫‘凡’的主播，今天是第一天开播，零基础零作品，这种新手的话也能信？】
【爱吃的小虫：那又怎样？炒鸡蛋这种做法你想得出来吗？你能想到吗？】
【我有阁下我任性：他想得出来又怎样？那个红色的破果子他说能吃就能吃？做过安全检测吗？有官方认证吗？什么都没拿出来就敢做给虫吃，这是拿你们当试验品呢吧！】
苏凡没搭理这些争执。
他把切好的番茄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白雾升腾。番茄块在热油中迅速软化，红色的汁水被煸炒出来，和锅底的底油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浓稠而鲜艳的酱汁。空气中的味道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蛋香还在，但多了一层酸甜的果香，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他把刚才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和番茄汁一起翻炒了几下。金黄的蛋块裹上了红亮的酱汁，颜色顿时变得丰富而诱虫。最后撒了一点点盐和一小撮糖，翻炒均匀，关火，出锅。
盘子里，红黄相间，热气蒸腾。
那道菜摆在镜头前，色泽鲜亮得不像话，浓稠的汤汁在盘子底部缓缓流淌，折射出暖色的光。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唇枪舌剑的弹幕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观众都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打字的动作，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盘菜上。
全息直播的味觉模拟功能开始运作。
【爱吃的小虫：我先来！！！】
那条弹幕弹出来的同时，这位观众已经迫不及待地“品尝”了全息模拟出来的味道。
片刻之后，他的弹幕像连珠炮一样炸了出来。
【爱吃的小虫：哇！！！好烫好烫！！！但是好好吃啊！！！这个味道我从来没吃过！！！又酸又甜！！！鸡蛋好嫩！！！番茄好多汁！！！拌在一起吃也太绝了吧！！！】
这一连串的感叹号像一枚炸弹，炸开了直播间里沉默的僵局。
其他观众也纷纷忍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开启了全息品尝功能。
弹幕区终于活了。
【看剧磕cp：这个口感……鸡蛋怎么会这么嫩？我自己在家煮的鸡蛋都是老老的，硬邦邦的。】
【养不起我家阁下了：那个番茄酸酸甜甜的，汁水好多啊，和鸡蛋搭在一起怎么这么配？】
【今天也不想营业：我刚尝了一口，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味道，完了完了完了，我的味觉被绑架了。】
【爱吃的小虫：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呢？出来走两步啊！】
【我有阁下我任性：……】
【我有阁下我任性：好吃又怎样？这只是全息直播，全息模拟出来的味道又不代表真的能吃。你们敢真买那个番茄来自己做着吃吗？线下敢吃吗？】
【爱吃的小虫：切！还在嘴硬！明明自己也被好吃到了吧！】
苏凡扫了一眼那条嘴硬的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参与论战，虽然知道观众看不到，但他还是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我没骗你们吧？确实能吃，而且很好吃。”
弹幕区的风向开始悄悄转变。
【抱抱我的雄主：主播，你线下真的吃过吗？确定没有不良反应？那就说明这个番茄至少对虫族是安全的？】
苏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我当然吃过。确定没问题。”
直播结束他就吃，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用户‘爱吃的小虫’给主播打赏了2颗星星。”
“用户‘抱抱我的雄主’给主播打赏了3朵食虫花。”
苏凡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打赏提示，挑了挑眉。
星星和食虫花是虫族直播平台的虚拟礼物，虽然没有现金价值，但可以用来兑换平台的流量扶持和推荐位。对刚起步的新主播来说，这是很实用的东西。
“谢谢‘爱吃的小虫’，谢谢‘抱抱我的雄主’。”苏凡对着镜头微微颔首，语气真诚而温和，“也谢谢今天所有来到直播间的朋友们。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在这里继续给大家做菜。到时候见。”
他挥了挥手，直接关闭了直播。
只剩下一脸懵逼看着黑屏的观众们。不是，我们还没吃够呢，主播你对吗？
悬浮的光脑球自动降下来，重新扣回了他的手腕上。
直播间关闭的那一瞬间，苏凡就默念了一声“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光屏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嘀——恭喜宿主完成第一场直播任务。任务评价：优秀。奖励积分：100。”
“叮——商城系统已触发，正式为宿主开启。”
苏凡看着面板上那个鲜亮的“100积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盘热气腾腾的番茄炒蛋上，又闻了闻电饭煲里飘出来的米饭香气，忽然觉得，还是先吃饭吧。
他端起盘子，走到餐桌前，给自己盛了一碗白花花的米饭，舀了两大勺番茄炒蛋盖在上面，红亮的汤汁慢慢渗进米饭的缝隙里，每一粒米都染上了诱虫的色泽。
苏凡坐下来，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