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院门没关。
几棵枯死的黄杨树挡不住穿堂风，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顾寒渊一步跨出，身形直接在院子正中央凝实。
青袍衣角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院子里摆着一张竹躺椅。
躺椅上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长得很俊逸，眉眼间透着股天生的道家清气。
但此刻，这股清气被一种浓烈的死气死死压着。
道剑仙，赵玉真。
他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面粉，嘴唇发紫。
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气若游丝。
身边那把名震天下的桃花剑，暗淡无光地掉在泥地里。
“玉真！”
顾寒渊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
李寒衣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她连脸上的半张面具都顾不上捡，直接扑到躺椅边。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砸在赵玉真冰冷的手背上。
“你怎么下山了……我不是让你别下来吗！”
李寒衣握着他冰凉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她太清楚青城山的那个诅咒。
赵玉真天生道骨，但命格奇特，一生不能下山。
下山，必遭天谴反噬。
他这是为了救她，强行违背了天命。
李寒衣感觉不到赵玉真体内的一丝生机。
那股反噬之力，正在疯狂吞噬他的五脏六腑。
她猛地转过头。
“扑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在顾寒渊面前。
没有了剑仙的骄傲，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女人。
“仙长……求您救救他！”
她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只要您能救活他，寒衣这条命，生生世世都是您的！”
顾寒渊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他最烦这种生离死别的苦情戏。
不过，他目光在赵玉真身上扫了一圈。
这人。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道门奇才。
在这灵气枯竭的凡人世界，能靠自己摸索出几分道法真意，引来天道关注。
这悟性，比那个瞎猫碰死耗子的张三丰还要纯粹。
死了。
太可惜了。
顾家仙府的藏经阁，正缺这种能帮忙推演修仙功法的高级打工人。
“天命？”
顾寒渊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弄。
“在这九州，只有我说的话是命。”
“老天爷算个什么东西。”
他没有废话。
大步走到竹躺椅前。
右手抬起。
五指微张。
化神大圆满的仙家造化灵力，在掌心瞬间凝聚成一团刺目的青金色光芒。
这光芒里，蕴含着磅礴的生机和一丝霸道的法则之力。
顾寒渊没有丝毫犹豫。
对着赵玉真那因为天谴反噬而彻底枯竭的胸口。
结结实实地。
一掌拍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院子里炸开。
没有皮肉碎裂。
但这股造化灵力，像是一把蛮不讲理的重锤。
直接砸进了赵玉真的体内。
将那股正在吞噬他生机的天谴枷锁。
那层代表着凡俗天道规则的无形锁链。
硬生生地。
砸了个粉碎。
“噗——！”
赵玉真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像是一条触电的鱼。
大张着嘴，狂喷出一大口腥臭无比、黑得发紫的毒血。
这口血喷在泥地上，竟然把青草腐蚀得冒出一股黑烟。
吐出这口血后。
赵玉真重重地摔回躺椅上。
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红润的血色。
干瘪的经脉里，重新充盈起了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的生机。
他活过来了。
李寒衣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喜极而泣。
赵玉真慢慢睁开眼。
他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此刻清明无比。
他感觉到体内那道压了他三十多年的诅咒枷锁，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他看着站在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的青袍男人。
眼神里。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能强行撕裂天谴、逆天改命。
这手段。
他只在青城山最古老的道家典籍里，那些关于上古真仙的只言片语中看到过。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赵玉真挣扎着想从躺椅上起来行礼。
“行了。躺着吧。”
顾寒渊声音平淡，打断了他。
“我救你，不是发善心。”
他看着赵玉真，眼神里透着一股资本家的冷血。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顾寒渊指了指北边的方向。
“从今天起，你这条命是我顾家的。”
“去昆仑山仙府，藏经阁。”
“黄药师那边正好缺个打下手的。你去帮他整理道藏、推演功法。”
“什么时候把债还清了，什么时候再谈自由。”
赵玉真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张俊逸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能去仙人的藏经阁整理道藏？
这哪是打工还债。
这简直是这天下道门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造化。
“玉真领命。愿为仙长效犬马之劳。”
他连连点头，答应得比谁都痛快。
顾寒渊满意地收回目光。
这趟雪月城，算是来得挺值。
一个端茶的剑仙，一个酿酒的杂役，现在又多了个推演功法的道士。
顾家仙府的班底，越来越厚实了。
他刚准备转身，带着这几个人回昆仑。
突然。
他的视线，被院子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在枯死的黄杨树下。
一张破旧的草席上。
躺着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病恹恹的少女。
这少女紧闭着双眼。
脸色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
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
但。
在顾寒渊的《大衍天机诀》感应当中。
这少女身上。
不仅带着一股不弱的气运波动。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
她那具残破不堪的体内。
竟然隐隐散发着一种。
连他这化神大圆满的神识，都觉得有些棘手的、极其诡异的先天经脉残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