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敲击的梆梆声终于停了。
山门外，刺目的佛门金光把半边天染成了昏黄色。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檀香味，熏得人鼻子发痒。
九品金莲上。
那尊千丈高的如来金身，半闭着眼睛，肥厚的耳垂耷拉在肩膀上，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他看着站在大殿门口的顾寒渊，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声音像闷雷，震得山门外的白玉石板嗡嗡直颤。
“顾施主。你长生顾氏自下界而来，不知天高地厚，杀伐太重。”
如来嘴皮子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字眼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判味。
“先毁天庭南天门，又灭边缘星域古族，如今更强占东方仙脉，夺取混沌至宝。此乃无边罪孽，天理难容。”
大殿门口。
小昭搬来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端来一杯刚泡好的灵茶。
顾寒渊撩起月白色的袍角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往天上抬一下。
如来见对方不搭理自己，金身脑门上的肉跳了一下。
但他还是维持着那副慈悲相，缓缓抬起一只金光闪闪的巨手，掌心朝前。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老衲今日携灵山众佛前来，并非为了动刀兵，而是为了度化施主，替你顾家消灾解难。”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
“只要施主肯散去这一身魔功，交出刚才那口混沌大钟和后院的世界树，交由我灵山镇压，以洗刷戾气。”
“老衲便发大慈悲心，保你顾家上下一千口性命。准你们剃度出家，入我西方极乐世界，做个扫地沙弥，日夜听经，免受那万劫不复的轮回之苦。”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站在顾寒渊身后的乔峰，听得直接气乐了，蒲扇大的手掌捏得咔咔响。
这群西方的秃驴，跟下界少林寺、净念禅院那帮货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眼红顾家刚到手的东皇钟和世界树，想趁着天庭吃瘪过来打秋风。
偏偏抢东西还不明着抢，非要扣一顶“替你消灾、度化你”的大帽子，把强盗逻辑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让我散了修为，把家产全捐了，再去给你们当扫地和尚？”
顾寒渊抿了一口热茶，把茶杯放到旁边的红木几案上。
他刚想开口。
“放你娘的螺旋拐弯屁！”
一声震耳欲聋的破锣嗓子，突然从仙府后山的方向炸响。
声音太大，直接把天上飘着的几朵虚幻金莲给震散了。
紧接着。
“轰！”
一道暗金色的狂暴气血，像是一座喷发的活火山，从后院冲天而起。
十三岁的顾天阳，光着膀子，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烤龙肉油渍。
他双手拖着那两把五千斤的八棱紫金大锤，脚下踩着狂风，直接撞碎了仙府上方的云层，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山门。
这小子刚才正在后院啃肉骨头，被外面那几万个和尚念经的嗡嗡声吵得直犯恶心。
再一听这老秃驴居然敢让他爹去当扫地沙弥，暴脾气当场就炸了。
“死秃驴！敢来我家大门口念经讨饭！还想要我家的宝贝？”
顾天阳悬在半空，用左手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右手的紫金大锤往前面一指。
“小爷今天把你们这群光头全敲碎了，拿脑壳当木鱼敲！”
“放肆！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安敢在佛祖面前犬吠！”
如来金身左侧。
一尊身高十丈、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骷髅串珠的护法明王，猛地瞪圆了牛眼。
他座下骑着一头长着独角的太古青狮，威风凛凛。
见顾天阳只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这明王想在佛祖面前露个脸，一拍座下青狮的脑袋。
“吼——！”
青狮咆哮着冲出阵营。
明王双手举起一根粗大的金钢降魔杵，带着大罗金仙级别的狂暴佛力，当头朝着顾天阳的脑门砸了过去。
“孽障，老衲先替你爹娘管教管教……”
他话没说完。
顾天阳看都没看那根降魔杵，连躲闪的动作都欠奉。
人在半空，腰部猛地一扭，左手的八棱紫金大锤抡圆了，带着一股撕裂空间的恶风，直接横扫过去。
“管教你大爷！滚！”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爆碎声。
顾天阳现在是大乘极境的苍天霸体，天天拿万年紫金参当饭吃，一身蛮力早就超越了这方仙界的常理。
那根精金打造的降魔杵，在接触到紫金锤的瞬间，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像根脆麻花一样崩断成了十几截。
巨大的紫金锤头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护法明王的胸口上。
“咔嚓！”
号称金刚不坏的佛门金身，当场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明王眼珠子暴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连同胯下那头太古青狮，直接在半空中被这一锤子砸成了一团金红色的肉泥！
血雨混着碎骨头渣子，哗啦啦地洒了后面那群罗汉一脸。
一锤秒杀。
山门外，几万名僧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敲木鱼的小沙弥吓得手一抖，木鱼槌掉下来砸在自己脚背上，疼得直抽抽却不敢叫出声。
九品金莲上。
如来佛祖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金色大脸上，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三下。
这就是顾家那个连天劫都能手撕的大孽畜？
好凶残的肉身！
此子才十几岁就有如此凶威，若是再留他长个几百年，灵山的大雷音寺怕是都要被他一锤子给砸平了！
绝不能留！
如来脸上的慈悲彻底散去，换上了一抹狠辣的杀机。
“阿弥陀佛。此子魔性深重，留之必为苍生大祸。合该入我掌中，化去这一身暴戾骨肉。”
如来嘴里念着佛号，右手缓缓抬起。
那只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金色巨掌，遮住了半边天空，掌心纹路清晰可见。
对着下方的顾天阳，轻轻往下一翻。
“轰隆隆——！！！”
掌中佛国，五指化山！
五根金光闪闪的手指，在翻落的瞬间，直接抽调了西方极乐世界的本源大地法则，迎风暴涨。
眨眼间，化作了五座高耸入云、表面刻满了亿万个“卍”字镇压佛印的太古神山。
五指山！
这五座神山连成一体，把周围十万里的空间彻底锁死，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
带着要把大罗金仙都活生生碾成血水的恐怖重压，兜头朝着顾天阳砸了下来。
他根本不是想镇压。
他是想借着这整个西方佛国的重量，直接把顾天阳的霸体给活活压爆！
庞大的阴影将整个顾家仙府的前院都笼罩了进去。
地面上的白玉石板不堪重负，纷纷崩裂。
“大少爷小心！”
乔峰脸色一变，体内的龙象真气爆发，刚想拔地而起去帮忙扛一下。
“站那儿看着。”
顾寒渊坐在太师椅上，连姿势都没换，伸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这小子的骨头痒了好几天了。一座破石头山，压不死他。”
半空中。
五指山轰然压下，距离顾天阳的头顶不足百丈。
周围的空间壁垒被压得像碎玻璃一样咔咔作响。
顾天阳停在半空，双腿被那股沉重的法则压得往下沉了半尺。
但他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想把自己当成孙猴子一样压在底下的五座金色大山。
那双眼睛里，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反而爆发出了一团近乎癫狂的兴奋红光。
“拿石头压我？！”
顾天阳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牙。
“老秃驴，你算是找对人了！小爷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砸山！”
他没有退。
直接把左手那把紫金锤往腰带上一别。
往两只手心里各吐了一口唾沫，用力搓了搓。
然后，双手同时死死握住了右手那把八棱紫金大锤的锤柄。
“喝啊——！！！”
一声犹如太古凶兽苏醒般的咆哮，从这十三岁少年的喉咙里炸开。
他体内的苍天霸体血脉，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到了顶点。
光裸的上半身肌肉坟起，皮肤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亮得刺眼，甚至在他的背后，凝聚出了一尊脚踏星河、手撕苍穹的百丈巨人虚影。
没有花哨的仙法。
也没有繁复的技巧。
就是把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的蛮力，全部拧成一股绳，灌进手里的铁锤。
顾天阳双腿在虚空中猛地一蹬，直接踩爆了一大片空气。
整个人不退反进，化作一道逆冲九天的暗金流光。
双手抡起那把承载了亿万钧重量的紫金大锤，迎着五指山最中间、也是最粗壮的那座中指峰。
由下往上。
狠狠地，一锤子砸了上去！
“给小爷——碎！！！”
“铛——！！！！！”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天巨响。
金铁交鸣声夹杂着法则崩碎的轰鸣，直接震破了仙界的三重天幕。
几千个修为稍弱的罗汉，当场被这股音波震得七窍流血，从莲台上栽了下去。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
在如来佛祖那猛地瞪圆、满是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顾天阳紫金大锤砸中的那个中心点。
那座由西方本源法则凝聚、号称万劫不磨的金色中指山峰。
山体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纹。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嚓——！”
裂纹像疯长的蜘蛛网，在千分之一息内，爬满了整座五指山！
那些刻在山体上、用来镇压邪魔的亿万“卍”字佛印，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蛮横肉身力量面前，像劣质的灯泡一样纷纷炸裂。
“轰——！！！”
五座太古神山。
被这十三岁的少年，一锤子，从中间硬生生地砸得四分五裂，轰然崩塌！
漫天的金色山石碎片，夹杂着狂暴的反噬气浪，反向倒卷了回去。
“噗——！”
九品金莲上。
如来佛祖那高高在上的千丈金身，猛地剧烈一颤。
本源法则被强行砸碎，恐怖的反噬力顺着气机联系，直接轰在了他的本体上。
他那只伸在半空的金色巨手。
手掌正中心，直接炸开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血窟窿！
金色的佛血像决堤的瀑布一样狂喷而出，洒满了半边天空。
如来发出一声闷哼，千丈金身直接溃散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一屁股跌坐回九品莲台上，捂着手掌大口喘气。
“佛祖！”
旁边的观音菩萨吓得脸色大变，手一抖，托着的羊脂玉净瓶差点掉下去。
全场死寂。
大殿门口。
顾寒渊把手里喝空的茶杯，轻轻放回红木几案上，发出“哒”的一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衣摆。
目光越过混乱不堪的灵山阵营，看向了极西的方向。
“来而不往非礼也。”
顾寒渊声音平淡，却瞬间压过了战场的轰鸣。
他对着身后那一万名已经把加特林仙炮架好的顾家护卫，随意地往前一挥手。
“既然灵山这么热情。那咱们就亲自去一趟西方极乐世界，帮这群秃驴，把地翻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