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域外星空宴席。
顾寒渊放下手里的白玉筷子。
一滴浓稠的仙鹤肉汤顺着筷子尖滴落，砸在温玉桌面上。
他接过小昭递来的热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把帕子随手扔回铜盆里。
“吃饱了，下去消消食。”
顾寒渊站起身，一步迈出主桌。
“嗡。”
南天门外的空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顾寒渊穿着一身玄色金纹长袍，没有任何声息地，凭空出现在了杨婵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股属于仙界新天道的浩瀚威压，随着他的降临，让整个广场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地面上流淌的金色神血，表面迅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趴在旁边装死的孙悟空，感受到这股让人连骨头缝都要冻僵的气息，十根毛茸茸的猴爪子死死抠进白玉砖缝里。
因为用力过猛，大拇指的指甲盖“咔”地翻开了一半，渗出血丝，他却连抖都不敢抖一下，把猴脸往地砖缝里贴得更紧了，恨不得直接化作一滩泥水钻进地底下去。
而原本凶神恶煞的大黄狗，在看到顾寒渊出来的瞬间，立刻收起了满嘴的獠牙。
那条粗壮的大尾巴摇得像个大风车，颠颠地松开爪子，退到了顾寒渊的腿肚子后头，乖巧地蹲坐下来，伸出长舌头呼哧呼哧地哈着热气。
顾寒渊没看身后的狗，目光落在脚下跪着的青衣女子身上。
识海深处，《大衍天机诀》的罗盘轻轻跳动了两下。
杨婵。
华山三圣母。
在天机罗盘的映照下，这女人头顶盘旋着一团极其纯粹、温润如水的乳白色气运。
那不是赵敏那种杀伐果断的兵戈霸气，也不是邀月那种偏执入骨的极寒煞气，而是一种包容万物、最适合生养教化后代的“仁道”母仪气运。
是个旺夫旺子的好底子。
杨婵跪在冰冷的血泊里，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双玄色金纹靴子。
寒气顺着她只穿了一只白罗袜的右脚脚底板，一路往心口里钻，冻得她十根脚趾头紧紧缩成了一团。
她颤抖着睫毛，一点点抬起头。
当看清顾寒渊那张脸时，杨婵那颗因为极度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原本以为，能把天庭和灵山踩在脚底下、连生八百个怪物、甚至生吞了天道意志的顾家之主，必定是个青面獠牙、浑身散发着尸山血海恶臭的恐怖老魔头。
没想到，站在面前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俊美、气度尊贵得让人连直视都不敢的青年。
“唔……呃……”
身后，杨戬因为眉心血洞失血过多，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看元神就要彻底散架了。
这声闷哼，把杨婵从失神中惊醒。
她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咬紧毫无血色的下嘴唇，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嘴里散开。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双手抓起放在地上的本命至宝【宝莲灯】，高高举过头顶。
因为手臂抖得太厉害，青玉莲花灯座里那团七彩的造化火苗，在冷风里东倒西歪，忽明忽暗。
“仙上！这就是小女子的本命灵宝，宝莲灯！”
杨婵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眼泪顺着脸颊成串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道：
“小女子现在就抹去上面的元神烙印，双手奉予仙上！”
“我二哥他闭死关三百年，真不知天庭已经归属长生顾氏。求仙上发发慈悲，饶过我二哥这一条贱命！”
她把头重重地磕在双手之间，额头撞在宝莲灯冰冷的青玉边缘上，磕出一片红印。
“只要仙上肯饶他不死，杨婵愿终身留在顾家仙府，为奴为婢，洗衣服、倒夜壶，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顾寒渊往前迈了一步。
玄色的靴尖，直接踩在了她染血的淡青色裙摆上。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住杨婵那尖巧、冰凉的下巴，迫使她把脸抬起来。
指腹触感滑腻，像是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上好羊脂白玉。
刚才跑出来时，杨婵发髻上的碧玉簪子颠松了，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被泪水粘在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顾寒渊捏着她的下巴，左右偏了偏，仔细端详了片刻。
他大拇指用力，擦掉她脸颊上溅到的一滴金色神血，粗糙的指腹把她娇嫩的皮肤蹭出了一道明显的红印子。
不错。
天庭送来的那七仙女，虽然年轻水灵，但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到底少了点韵味。
眼前这个华山三圣母，温婉端庄，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圣洁菩萨相。
把这种平时高高在上、受凡间万民香火供奉的圣母拉进房里，听她在榻上哭着求饶，那滋味，可比调教普通的小仙女有意思多了。
“洗衣服倒夜壶？我顾家干粗活的杂役多得是，不缺你这双手。”
顾寒渊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嗤笑了一声。
“你这个蠢货哥哥，敢拿他那只破眼睛瞪我家的狗。按我的规矩，把他剁碎了喂狗都不够赔罪的，他那条狗命，在我这儿连半个铜板都不值。”
杨婵闻言，脸色瞬间白得透明，眼底刚升起的一点光亮眼看就要熄灭。
“不过。”
顾寒渊话锋一转，伸手拿过她手里举着的宝莲灯，随手扔给后面跟过来的黄蓉。
“看在你长得还算漂亮，哭起来也挺好看的份上。”
“今天这笔买卖，我接了。”
杨婵愣了一下，随即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长长吐了出来，整个人脱力般地瘫软在地上，对着顾寒渊连连磕头：“多谢仙上！多谢仙上成全！”
顾寒渊没再跟她废话。
左手食指微屈，对着不远处血泊里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杨戬，随意地弹出一道翠绿色的造化灵气。
“啪。”
灵气像根钉子一样，直接打进了杨戬眉心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里。
霸道的生机瞬间炸开。
原本还在抽搐的杨戬，身体猛地绷紧，像根木头一样僵在原地。
眉心狂喷的金色神血瞬间止住，里面碎成渣的眼球组织被灵气强行包裹、炼化，长出了一层厚实的肉芽，把那个窟窿死死堵住。
眨眼工夫，血洞消失，只在眉心正中间留下了一道扭曲得像蜈蚣一样的竖形肉疤。
碎裂的元神也被这股力量粗暴地粘合在了一起。
同时，那道灵气顺着他的经脉往下走，咔嚓几声，直接将他体内的金仙法则彻底锁死，只给他留了一身蛮力。
“咳咳……”
杨戬吐出一口瘀血，双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眉心那道凸起的丑陋肉疤。
第三只天眼，彻底没了。
他抬头，看着站在妹妹身前的顾寒渊，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满脸泪痕的亲妹妹。
这位昔日威震三界、心高气傲的二郎显圣真君，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通红，却连一句场面的狠话都不敢放，只能屈辱地垂下脑袋，双手死死抓着裤腿。
“乔峰。”
顾寒渊头也没回，喊了一声。
“属下在！”
乔峰带着一队护卫，从空间通道里大步跨了出来。
顾寒渊指了指站在那儿当木头桩子的杨戬，又指了指地上装死的孙悟空，以及断柱子后面夹着尾巴发抖的哮天犬。
“这三只东西，留在这儿碍眼。”
“把那个瞎子，还有这只偷桃的猴子、拉稀的细狗，一块儿绑了。”
“直接扔去后山灵药田，交给如来佛祖管着。给那个瞎子和猴子一人发一副扁担，跟着那群罗汉一块儿挑大粪去。至于那条细狗，栓在粪坑边上看门，谁少挑一桶，就让它咬谁。”
这话一出。
刚刚爬起来的杨戬，身体猛地一晃，差点又一头栽回地上去。
那张俊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堂堂二郎真君，去跟如来佛祖一块儿挑大粪？！
地上的孙悟空也是猴躯一震。
睁开火眼金睛，苦着一张毛脸，欲哭无泪。
得，刚才还以为能给狗爷抓跳蚤混个轻松差事，结果还是没逃过挑大粪的命！不过听到如来佛祖那老儿也在挑粪，孙悟空心里莫名其妙地又平衡了一点，老老实实地自己爬起来，伸出双手让护卫绑。
乔峰可不管他们是什么齐天大圣还是显圣真君。
上去拿禁灵绳跟捆螃蟹一样，把杨戬、孙悟空还有嗷嗷乱叫的哮天犬串成一串，拎着绳头，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拽进了通往后山的空间通道里。
广场上，瞬间清静了。
顾寒渊转过身，走到还跪在地上的杨婵面前。
没有给她自己站起来的机会。
他直接弯下腰，伸出有力的右臂，一把揽住杨婵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稍微一用力，就将这位温婉柔弱的华山三圣母从冰冷的地面上提了起来，紧紧贴在自己身侧。
杨婵惊呼一声，没穿鞋的右脚悬在半空，双手本能地抓住了顾寒渊胸前的衣襟。
顾寒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浑身僵硬、脸颊滚烫的美人，转身迈步，准备直接带回后院。